张所长摇了摇头,“再仔细查,池子里有没有别的东西?池口周围有没有异常?”
技术队的人立刻加大了勘查力度。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蹲在池口的水泥台上,用小刷子刷着上面的青苔,突然喊了一声:“张队!你看这儿!”
张所长走过去,顺着技术员指的方向看——水泥台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摩擦痕迹,像是被什么重物压过,青苔都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原色。技术员又指了指池口旁边的地面:“这儿有块石板,好像被移动过。”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池口右侧的地面上,放着一块方形的水泥板,约一米见方,厚度有十厘米左右,上面沾着青苔和泥土,边缘还有些新鲜的划痕。两个民警试着抬了抬,使出了浑身力气,石板才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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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板至少有一百斤重。”
一个民警喘着气说,“刚才我们来的时候,它就放在这儿,还以为是原来就有的,没太在意。”
张所长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石板的底部,又看了看池口边缘的摩擦痕迹,突然眼睛一亮:“你们看,石板底部的泥土,和池口水泥台上的泥土是一样的——这说明,这块石板之前是盖在池口上的,后来被人移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池深三米,死者在池底,怎么可能自己把一百多斤的石板盖在池口上?就算他能爬上来,也没力气搬这么重的石板;更何况,池底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东西,死者一旦下去,根本不可能上来。
“也就是说,当时池子里有死者,池子外面还有另一个人。”
张所长站起身,声音严肃起来,“那个人在死者进入池子后,用这块石板把池口盖住了,把死者困在了里面!死者在池底又冷又怕,最后出现低温症,脱了衣服冻死——这不是自杀,是他杀!”
这个结论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徐大哥站在警戒带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惊得不行——原来这不是简单的自杀,是有人故意把死者困在池子里,让他活活冻死!
技术队的人立刻对石板进行了勘查,试图提取指纹,可石板表面太粗糙,还沾着泥土和青苔,根本提取不到清晰的指纹。他们又在池子周围扩大勘查范围,可因为天气太冷,地面都冻硬了,加上之前的风刮过,很难找到完整的脚印。
“先把尸体运回局里,做进一步尸检。”
张所长对着手下说,“另外,重点查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车没牌照,但肯定有车架号,通过车架号找车主,说不定能找到死者的身份。还有,查一下这辆车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儿的,周边的村民有没有见过可疑人员。”
民警们立刻行动起来,将尸体抬上救护车,送往县局;查车的民警则回到那辆银灰色小轿车旁,打开了引擎盖——在发动机的侧面,他们找到了车架号,用拓印纸将号码拓了下来,然后通过警务系统,将车架号发给了县局的信息科,让他们查询车主信息。
没过多久,信息科就回了电话——这辆车的车主叫李楠,43岁,天津人,职业是个体司机,也就是俗称的“黑出租”
司机。
“天津人?黑出租司机?”
张所长皱着眉,“天津离这儿有几百公里,他怎么会跑到山东涝陵镇的废厂里,还死在化工池里?”
他立刻让民警联系天津警方,查询李楠的信息。天津警方很快回复:李楠已经失踪18天了,他的家人在1月11号就报了警,天津警方一直在找他,还贴了寻人启事,询问了不少黑车司机,可一直没消息。
“联系李楠的家属,让他们来辨认尸体,顺便提取DNA,和死者的DNA做比对。”
张所长说。
第二天,李楠的妻子和弟弟从天津赶到了涝陵镇。李楠的妻子是个盲人,眼睛看不见,由弟弟搀扶着,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当民警把死者的照片拿给李楠弟弟看时,他只看了一眼,就红了眼睛,哽咽着说:“是……是我哥……他穿的裤子,还有旁边的棉袄,都是他失踪前穿的……”
DNA比对结果也很快出来了——死者确实是李楠。
身份确定了,可疑问更多了:李楠是天津的黑出租司机,平时在天津市区跑车,怎么会跑到几百公里外的山东涝陵镇?他为什么会被人困在废化工厂的化工池里?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弄清这些问题,张所长决定兵分两路:一路留在涝陵镇,继续勘查现场,走访周边村民,寻找可疑人员;另一路则前往天津,调查李楠的社会关系、失踪前的行踪,以及他开的黑出租的情况。
前往天津的民警很快有了消息。他们找到了李楠平时跑车的地方——天津火车站附近的一个黑车聚集地,找到了几个和李楠关系不错的黑车司机,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了不少关于李楠的情况。
李楠的日子过得很苦。他妻子天生失明,不能工作,家里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全靠他开黑车赚钱养活。他每天早上五点就出门,晚上十点多才回家,一天要跑十几个小时,赚的钱除了加油和交“管理费”
(黑车聚集地的地头蛇收的保护费),剩下的都给家里,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中午就啃两个馒头,喝瓶矿泉水。
“李楠这人,性格特别软,老实巴交的,从来不敢跟人争。”
一个和李楠认识多年的黑车司机说,“有一回,一个乘客坐他的车,到地方了不给钱,还骂他,他都没敢还嘴,最后还是我们几个帮他把钱要回来的。他这辈子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养活老婆孩子,没跟谁结过仇,怎么会让人杀了呢?”
民警还了解到,李楠失踪前的最后一天,也就是1月11号,有人在天津火车站见过他。那天下午,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想包车去山东,先问了几个司机,都嫌价格太低没同意,最后找到了李楠。两人谈了一会儿,李楠同意了,然后就带着小伙子上了车,往山东方向开去——那是所有人最后一次见到李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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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伙子什么样?”
民警问。
“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左右,挺瘦的,穿件黑色的夹克,戴个黑色的帽子,说话有点山东口音。”
那个黑车司机回忆道,“当时我还跟李楠说,‘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去,小心点’,他说没事,就是赚点辛苦钱,没想到……”
这个线索让民警眼前一亮——小伙子是山东口音,要去山东,而李楠最后死在了山东涝陵镇,这两者之间肯定有关联!
与此同时,留在涝陵镇的民警也有了新发现。他们在那辆银灰色小轿车里,发现了一个不属于李楠的东西——一台豪华车载音响。李楠的家属说,李楠的车是辆旧款捷达,买回来的时候就没装音响,平时他也舍不得花钱装,这辆车上怎么会突然多了一台豪华音响?
“凶手为什么要给车装音响?”
张所长琢磨着,“如果是抢劫,杀了李楠之后,直接把车开走卖掉就行了,没必要花钱装音响,最后还把车扔在废厂里——这不符合抢劫犯的逻辑。”
更奇怪的是,根据周边村民的回忆,这辆车是1月29号才出现在废化工厂的坝子里的,而法医判断李楠的死亡时间是1月15号左右——也就是说,李楠死后,这辆车还在山东境内跑了半个月,直到1月29号才被凶手扔在废厂里。
“凶手在李楠死后,开着他的车在山东跑了半个月,还装了音响,最后才把车扔掉——他到底想干什么?”
张所长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难道他不是为了抢车?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就在这时,技术队传来了一个重要消息——他们在那辆银灰色小轿车的副驾驶脚垫下,以及废化工厂坝子的角落里,各找到了一张纸条。这两张纸条都是从同一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的边缘还留着撕裂的痕迹,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内容一模一样:“今欠崔鹏飞人民币贰万元整(元),欠款人:李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