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这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激动起来。
“他胡说!是他指使我的!我就是个棋子!”
周九伟猛地站起来,手铐在桌子上撞出刺耳的响声,“他把我当替死鬼!”
在愤怒和恐惧的驱使下,周九伟终于说出了全部真相。
原来,李良早就欠了一屁股债。他之前开黑网吧赔了钱,跟前妻离婚又净身出户,还欠了亲戚20多万,债主催得紧,说2013年6月再不还钱就不客气。去年冬天,他听说有人靠骗保发了财,就动了歪心思。
“他说找个女人结婚,买高额意外险,然后制造意外弄死她,钱到手就平分。”
周九伟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悔恨,“我当时没钱,又觉得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就答应了。”
李良在微信上筛选目标,最终选中了刚离婚、情绪低落的廖雪梅。“他对她特别好,出手大方,天天甜言蜜语,廖雪梅很快就动心了。”
周九伟说,李良特意让他住进家里,“说让我勾引廖雪梅,以后出事了,就说是奸情败露,激情杀人,能减轻罪责。”
在李良的刻意安排下,周九伟和廖雪梅很快发生了关系。“李良经常故意晚回家,或者说加班,给我们创造机会。”
周九伟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想想,他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
2013年5月1日,李良带着周九伟和廖雪梅去电子产业公园玩,特意留意到那座石桥的栏杆缺了一根。“他当时就说,这地方适合‘办事’,水不深,但没人会怀疑。”
5月7日,李良买了电动车,说“让她多骑车,熟悉车况,以后出事了像意外”
。5月9日,他催促周九伟动手,“说再不动手,债主就要上门了。”
案发当晚,周九伟约廖雪梅去公园,说“有重要的事商量”
。“她来了之后,我们在公园逛了一会儿,我心里一直打鼓,不想动手。”
周九伟的眼睛红了,“可一想到李良的话,想到钱,我就狠下心了。”
晚上11点左右,周九伟骑电动车带着廖雪梅,故意冲向石桥的栏杆缺口。“掉进湖里后,水真的不深,她一下子就站起来了,还骂我疯了,问我想干什么。”
周九伟的声音开始颤抖,“我当时脑子一热,怕她喊人,就冲上去按住她的头往水里按……她挣扎了很久,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说自己当时吓坏了,爬上岸后没敢回头,一路跑出公园,躲在附近的草丛里待到天亮才敢走。“李良第二天给我打电话,说他报了警,让我赶紧跑,说等拿到钱就给我打过来。”
周九伟苦笑着,“我真是傻,还以为他会兑现承诺。”
而李良呢,在周九伟动手的同时,假装在附近寻找妻子,第二天“焦急”
地报警,上演了一出痛失爱妻的戏码。“他连微信记录都是故意做的,说‘练完就回’,就是想让警方觉得廖雪梅是自己要回去的,增加意外的可信度。”
面对周九伟的供述,李良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他说自己一开始只是想骗保,没想过真的杀人,但“欠债的压力太大了,一步步就走到了这一步”
。
“我对不起廖雪梅,也对不起周九伟。”
李良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七、尾声
2014年3月,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李良因犯故意杀人罪、保险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周九伟因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那天,廖雪梅的父母从四川赶来,两位老人头发花白,在法庭上哭成了泪人。“我的女儿啊,你怎么就遇人不淑……”
老太太拍着大腿,一声声的哭喊让人揪心。
冯小东站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眼神空洞。他说自己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平时对姐姐笑眯眯的姐夫,竟然是杀害姐姐的凶手。“我总觉得姐姐还在,还会像以前一样,下班回家给我做我爱吃的回锅肉。”
电子产业公园的那座石桥,后来重新装上了栏杆,刷上了新漆。只是附近的居民都说,晚上经过那里,总觉得湖面下有双眼睛在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这场以爱为名的谋杀,终究以最残酷的方式落幕。李良为了钱,亲手毁掉了一个无辜的生命,也葬送了自己和“好兄弟”
的人生;周九伟为了所谓的“义气”
和利益,成了帮凶,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而廖雪梅,这个渴望被爱的女人,最终成了这场阴谋里最无辜的牺牲品。
就像办案的张队长说的:“永远不要低估人性的恶,也永远不要在感情里失去警惕。有时候,那些看起来完美的爱情,背后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湖水依旧平静,只是没人知道,在那些寂静的夜晚,它是否还会记得那个沉入水底的年轻生命,和那场不该发生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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