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夙搁笔的动作顿住,依言再画一张。
裴修从他手里接过毛笔,和他对视一眼:“放心,我不是冒险。”
谢夙又是一顿。
有了笔画顺序,裴修照着纸上的样子临摹:“我的命还要留着救你,怎么会随便挥霍。”
谢夙又单方面冷战了一天,现在出来,只会和上次一样,认为他去参加比赛的行为是在冒险。
谢夙道:“你是救我,亦是救你自己。”
裴修手下微停,看他一眼,笑说:“没错。也是救我自己。”
谢夙看出他只是随口附和:“有话不妨直说。”
裴修想了想:“你上次苏醒用了半个月,这次也一样?”
谢夙道:“只以精气弥补,相差无几。”
裴修说:“期间还是不能炼炁?”
谢夙道:“嗯。”
裴修轻叹:“可惜。”
谢夙正等他后文,见他已重又拿笔,语气微沉:“可惜什么?”
“可惜来不及。”
裴修笔下没停,“忘了吗,你之前说过,可以保我半月平安。但你恢复的时间,大概会超过四天。”
谢夙蹙眉。
“对了。”
裴修想起什么,又转眼看他,“你能取其他人的精气吗?”
闻言,谢夙眼底沉凝,如霜浸雪的双眸冷冷看他,语气凛然:“你说什么?”
裴修说:“别误会——”
谢夙冷声道:“你以为,我是因采补救你?若非你伤重难治,我何需取你精气?”
裴修无奈起身:“你听我把我说完。”
谢夙语气不改:“讲。”
裴修把笔放下,走到他面前:“我想过了,我去参加比赛,运气不错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治疗你的办法,如果不能……”
谢夙听出端倪,眼底冷霜已悄然溶解:“不能,又如何?”
裴修抬手拿起玉牌:“我打算把它留给公孙焕。”
公孙焕?
谢夙眉间又微蹙起。
“我身边都是普通人,三才局治疗方面的手段又比较欠缺,我思来想去,公孙焕是最好的人选。”
不等他再生气,裴修轻声解释,“如果这次比赛一无所获,我恐怕救不了你,公孙家既然底蕴深厚,以你的实力,说服他们帮你,轻而易举。”
谢夙看着他,眸光幽沉难辨,眉间浅淡的痕迹早已平缓:“你……”
裴修对上这道眼神,笑说:“当然,这只是一种如果。另一种如果,我不会死。”
谢夙深深和他对视。
良久,绝对强势的如玉嗓音缓缓响起,语气平静,不容置疑:“有我在,你不会死。”
第16章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响在耳边,裴修微顿,眼底悄然融进笑意。
谢夙看见他唇边轻扬的弧度,蹙眉道:“你不信我?”
裴修笑意更深:“怎么会,我不止信你,我还相信,能救我的只有你。”
公孙焕会救他,首先出于任务,其次出于本性的善意,但要说真的为这件事特意费心,去找更多办法,公孙焕不会愿意。
他的死,在公孙焕眼里最多算是任务失败,很快会是一件气馁的往事,不会引起多大波澜。
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何况公孙焕已经为他做了很多,对一个陌生人无偿给出这些帮助,原本已经足够慷慨。
而谢夙——
裴修看着面前谢夙似乎冷漠的脸。
按谢夙的说法,是因为曾经的约定,不得不护他“余生平安”
。
所以,为了这个约定,谢夙不惜沉睡十年也要救他,甚至在罗浮山恢复后,依旧在他遇到危险的瞬间,毫不犹豫挡在他面前。
他欠谢夙两条命,到现在,谢夙还在想方设法救他第三次。
所以,他信。
谢夙忽而转身:“不必巧言令色。我既已亲口允诺,自然不会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