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骼闷响,像是随时会断,那人浑身的重量轻得出奇。
怪异的感觉掠过心头,迟邪再度打量。
裴月明的下颌被迫仰起,露出一段苍白的弧线。冷汗滚落,发丝凌乱地贴在侧脸。
他一只手虚搭在迟邪手臂上。
迟邪能感受到,庞大的阴影在周围流转。然而,这只是窒息时的本能。裴月明的手没用力,蓄势待发的法则也被强行压住。
迟邪的手背青筋暴突。“喘不上气?这就对了。”
他说,“一次不够的话,我会杀你无数次,直到你和你的秘密烂在土里。裴月明,即使这样你也不出手么。”
被刺穿的渡鸦,一只只化作影子飘散。它们是法则的造物,死亡不足为惧。
但生命就不一样了。
脆弱的、耀眼的生命。
挤压喉骨的闷响,面色的惨白和指尖的颤动,无一不昭示着——裴月明真的快死了。
这次是绝佳机会,裴月明完全没反抗。
可杀死一个引颈受戮的死敌,只让迟邪觉得荒谬。
烦躁在心中漫开。迟邪凝视裴月明的眼睛,试图从其中,窥见一丝一毫的情绪:恐惧,愧疚,亦或者傲慢。
他什么也没看见。
除了自己的倒影。
眸子乌黑,倒影清晰。可视线没落在他身上。
……裴月明看不见了。
那双曾俯瞰他的眼睛,空洞,失焦,像毫无温度的玻璃。
迟邪的呼吸猛然一滞。
刹那间,所有因怒火被忽略的细节,拼凑在一起:暗淡的影子,势弱的渡鸦,还有瘦削得多的身躯……
裴月明孱弱,力怯,目不能视。
他就要死了。
明明动了杀念,只差这最后一寸。
但不该这样的。
他要的是站在山巅的那个裴月明,要的是仰望多年、死也死得让他咬牙切齿的裴月明。
“……”
迟邪的手指僵了很久。
最终,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仓皇,他触电般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
氧气跟玻璃渣一样捅进肺部。裴月明靠墙,微微弓身,爆发出呛咳声,血液涌回了大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迟邪退后半步,冷眼看着。
汪清倒被这动静吓清醒了。
他还拿着裴月明的纸伞——荆棘没冲他来,但纸伞挡住了割人的风。他完全不清楚状况,只认识这血荆棘,眼前人似乎、似乎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执行者迟邪。
“……喂!”
汪清鼓起勇气喊,“我我、我可是看到了!你们执行者,也不能乱打人吧?!”
他的声音发抖。
迟邪瞥了他一眼,目光跟刀子似的。
汪清吓得发毛。
他咽咽口水,还是坚持大声说:“我我我你他……”
他不讲了。
——裴月明抬起单手,虚虚一拦。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