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建设说。
老头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看着铜板上的糖液。糖液是琥珀色的,透明的,能看见铜板上的花纹。热气升起来,扑在他脸上,热热的,湿湿的。
他举起签子,停在糖液上方。手还在抖,签子在空气中划出细小的弧线。
他停在那儿,停了好久。
小树在旁边看着,屏住呼吸。小军也看着,建设也看着。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灶里的火在噼啪响,还有街上的风声,和栀子花的香气。
老头的手忽然不抖了。
很突然地,稳住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低下头,开始拉糖。
签子点在糖液上,轻轻一挑,拉起一根糖丝。糖丝很细,在空气中迅速凝固,变成一道金色的线。他手腕一转,糖丝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又一道弧线,又一道弧线……
他在拉一朵花。
但不是梅花,是栀子花。
五片花瓣,层层叠叠,中间是花蕊,细细的,密密的。花瓣的弧度很柔,很软,像真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他的手很稳,很快,签子在空中飞舞,糖丝一缕一缕地拉出来,凝固,成形。
一朵栀子花,在铜板上慢慢绽放。
最后一笔,是花茎。他轻轻一点,一拉,一根细细的茎,从花朵下方伸出来,弯曲着,像在风中摇曳。
拉完了。
他放下签子,直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全是汗,顺着皱纹流下来,但他脸上在笑,很舒坦的笑,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成了。”
他说。
建设看着那朵糖栀子花。花不大,但很精致,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透着光。花蕊细细密密,像真的花蕊。整朵花是透明的琥珀色,在光下,像一朵真的栀子花,正在开放。
“真好。”
建设说。
“五十年了,”
老头说,“我还以为我忘了。但手记得。手一碰到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又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个年轻人,穿着短褂,站在铺子门口,笑着。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55年春,摄于铺子前。陈大有。”
“这是我。”
老头说,“来这儿第一年拍的。那时候十八岁。”
建设接过照片,看了看。照片上的年轻人,眉眼间能看出老头的影子,但比现在精神多了,眼睛亮亮的,笑得很开。
“我想把这张照片,和这朵花,放在这儿。”
老头说,“放在……”
他看了看墙根下,“放在老金旁边。我们俩,当年是一起来的。他先走了,我后来也走了。现在他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们俩,做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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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点点头。他接过照片,走到墙根下,蹲下。那里已经放着老金的那块糖和照片。他在旁边清出一小块地方,把老头的照片放上去,再把那朵糖栀子花放在照片旁边。
花是新鲜的,还温着,在光下微微发亮。照片是旧的,已经发黄了,但上面的人还在笑。
老头走过来,蹲下,看着那两样东西。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朵花。花是温的,软的,像刚摘下来的真花。
“老金,”
他轻声说,“我来了。晚了五十年,但还是来了。”
花静静地亮着,没回答。
但建设觉得,它听见了。
老头站起来,拿起拐杖。
“我该走了。”
他说。
“吃了饭再走。”
建设说。
老头摇摇头:“不吃了。再不走,天黑了,就走不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一眼铺子。看那口锅,那个灶,那个案板,那块匾。看得很仔细,像要把每一寸都刻在眼睛里。
“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