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春天。
“手温糖作”
那间铺子还在菜市场边上,招牌旧了,年轻人没有换。木头晒出细密的裂纹,裂纹里落了灰,灰里又生了青苔。有人建议他重新刷一遍漆,他说不用,这样挺好。
他收了三个徒弟。一个是老家邻居的孩子,技校毕业没找到对口工作,在家里闲了半年;一个是菜市场卖豆腐的女人,四十出头,收摊后过来站两小时;还有一个是从省城坐火车来的,美术专业刚毕业,论文写的是民间糖画造型谱系。
教第一个徒弟时,他翻出当年那四本笔记。复印,装订,放在案头。
教第二个徒弟时,他发现自己不再需要翻笔记了。手比记忆先到。
教第三个徒弟时,姑娘问他:师傅,糖画有标准吗?比如牡丹应该开几层花瓣,鱼应该朝哪个方向游。
他想了想,说:你爷爷传给你爸,你爸传给你,传了三代的东西,就是标准。
姑娘低头记下来。
他忽然想起刘姐。想起她说,手艺不是为了把秘密交出去。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知道什么。
现在他知道自己知道什么了。
而且有人愿意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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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事角”
的案例在那年秋天突破了三位数。
没有庆祝,没有公告。论坛管理员只是在后台把子版块描述改了一个字:原先是“近失事故匿名分享角”
,现在去掉“近失”
二字。
有老用户发现这个变化,发私信问:为什么改?
管理员回:事故没有“近”
和“发生”
的区别。差一毫米也是没撞上,差一秒也是没掉下去。记下来的人,不会因为差那一毫米就觉得侥幸。
对方没有再问。
李明那时候已经离开原项目组两年,调去了另一个部门。工作内容完全不同,他不再接触安全管理、案例库、专家访谈。但每个月他仍会登录那个论坛,花二十分钟,只看不写。
论坛改版过三次。界面换了,域名变了,早期的一些帖子因为系统迁移丢失了附件。但“叙事角”
还在。
那条只有一行的案例还在。
“夜班巡检,闻到一点点气味。查了三小时,没查到。交班时记下来。下一班查到了。”
发布者的匿名ID已经很久没有上线。最后一次登录是两年前。
李明有时会想,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是调岗了,还是退休了。那台设备还在运转吗,那个被他交班提醒的同事是否还记得那个夜班。
没有答案。
但问题本身,也被沉积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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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那年在院墙上写满了字。
不是故意写的。眉豆藤疯长,爬满了东墙,他拿剪刀修剪,剪下来的藤蔓顺手搭在西墙根。隔壁小孩看见了,隔墙喊:林爷爷,你的墙不空了,有叶子。
他站在梯子上,手里还握着剪刀,说:那你想写什么?
小孩想了想:写春天。
他用红粉笔在眉豆叶缝里找了块空墙,写“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