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芸退出文化日志系统时,终端屏幕暗下的反光映出她眼角的细纹。她没多看,把数据板扣在桌上,转身离开公共休息舱。走廊灯带的亮度调低了,是夜间模式。她的脚步声在空管中回荡,像某种节拍器,走两步,停半拍。
主控中心还亮着。
林浩坐在调度台前,手指悬在输入区上方,没有落下去。他面前的投影屏分成了四块:左上角是量子茧崩溃后残留的能量衰减曲线;右上角叠着第617章星门影像的原始帧序列;左下角跑着鲁班系统的底层日志扫描;右下角则是一段不断重置的倒计时——0。3秒,0。3秒,再0。3秒。
他盯着那0。3秒。
这个数字从他脑里拔不出来。上次东区储能阵列延迟响应就是0。3秒。当时他以为是信号反射干扰,现在回头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准了节奏卡住。
“你没睡?”
苏芸站在门口问。
“刚调完一段缓存。”
林浩头没抬,“‘文化夜’期间全息声场波动触发了鲁班深层数据池的一次自检。”
“所以你翻到了什么?”
“玉兔二号的残余信号包。”
他说,“不是完整数据流,是碎片,像是被人故意藏进非关键进程里的冷备份。它只在特定频率共振时才会解封。”
苏芸走近,指尖沾了一点刚才写甲骨文用的朱砂,无意识地在玻璃屏边缘划了一道。她记得那种感觉——每当空间感知被激活,眼前的世界就会出现轻微的错位,就像两张底片没对齐。
“那段鼓声。”
她说,“阿米尔打的《梨俱吠陀》节奏,三重脉冲加五次回响。”
“对。”
林浩点了下头,“我用那个频谱当密钥,反向注入信号包,提取出了量子茧崩溃前最后0。3秒的数据残影。”
投影切换。
四维轨迹重建完成。一个光点在月面坐标系中移动,路径呈螺旋状下沉,终点指向月核投影区。它的运动不符合任何已知引力模型,也不是随机漂移,而是像被某种结构主动牵引。
“这不是逃逸。”
林浩说,“是坍缩。”
“吸引点?”
苏芸问。
“准确说是奇点。”
他放大终点区域,“能量密度无限趋近于零,但信息熵暴涨。我们看到的光点,其实是空间褶皱的视觉残留。”
“就像墨斗拉线?”
她忽然想到什么。
林浩看了她一眼。他手里那支钢笔轻轻敲了下图纸边缘,一下,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可以这么理解。”
他说,“但这次不是人在拉线,是线自己动了。”
他们沉默了几秒。
陈锋进来的时候靴底带着防滑层特有的摩擦声。他没穿全套战术装,只披了件外挂式护甲,背包放在角落,右手习惯性搭在匕首柄上。他扫了眼屏幕,眉头立刻锁紧。
“这波形不对。”
他说,“第三象限有对称畸变。”
“宇称反转。”
林浩说,“我在找证据。”
“不用找了。”
陈锋走到控制台另一侧,调出安全数据库,“过去七十二小时,记录到三次微弱月震,震级不到0。2,震源深度超过三百公里,位置固定,时间间隔精确到分钟级。”
他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红点。三点连线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中心正好压在光点轨迹的终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