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一旦他们无法理解这首歌的真正含义,或者误解了其中的信息,下一次通讯可能会彻底终止。
“不能急着回复。”
林浩说。
他关闭了所有对外发送预案,包括刚刚优化完成的“广寒-信壹号·优化版”
。他把协议状态改为“冻结”
,备注写的是:“待文化层析完成前,禁止任何形式的主动响应。”
苏芸点头。她打开一个新的标记层,把七个语义锚点分别命名为“叹一”
至“叹七”
,并设定优先级为最高。她在每个锚点下方添加了初步假设:
【叹一:关于传承中断】
【叹二:关于知识封存】
【叹三:关于迁徙失败】
【叹四:关于时间感知错位】
【叹五:关于观测者身份质疑】
【叹六:关于催化剂文明的责任】
【叹七:关于自我毁灭预警】
她没解释依据,但林浩看懂了。这些命名背后,是一整套文明反思逻辑。
他调出月背Z-7D坑的地形图,用红圈标出最可能的信息埋藏点。然后他接入“玉兔五号”
的探测日志,查看该区域的地层扫描记录。数据显示,坑底存在一块异常致密的金属氧化物沉积层,厚度约1。7米,面积相当于半个足球场,成分中含有大量钛、铁、稀土元素,结晶结构不符合自然成矿规律。
“人造物。”
他说。
苏芸看着那片红斑,忽然问:“你说,他们是不是也曾经像我们一样,试图联系别人?”
林浩没答。
他知道答案。
任何一个发展到能进行星际通信的文明,都不会只发出一次信号。他们会一遍遍重复,直到被听见,或者彻底消失。这首歌不是起点,是终点。是某个文明在彻底熄灭前,把最后的记忆压缩成一段旋律,扔进宇宙的漂流瓶。
而他们,刚好捡到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机械腕表。青铜色表盘里,父亲留下的星图仪零件静静转动。这一刻,他不再是航天工程师,也不是项目总师。他只是一个听到了远方哭声的人。
苏芸回到副控台,把“七叹”
的命名方案提交进系统。她没有保存个人笔记,也没有拍照留存。有些东西,记在脑子里比存在数据库里更牢靠。
林浩坐在指挥位上,面前是“遗孤档案·壹”
的加密界面。他右手搭在钢笔上,目光停留在月背坐标图上。那片红斑还在闪烁,像一颗不肯闭上的眼睛。
主控室的灯仍然是暖黄色的。设备风扇低速运转,数据流静静流淌。没有人提起下一步该做什么。也没有人问那个最简单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回答“你是谁”
?
此刻不需要答案。只需要确认一件事——当那一刻再来时,我们的耳朵不会再聋,我们的心不会再盲,我们不会再让一首歌唱完之后,才想起应该去听。
林浩抬起手,把钢笔夹回衣袋。他抬头看了眼主屏,上面显示着当前研究状态:【太空遗孤歌谣|三维重构完成|文化层析进行中|解析进度:7%】
红灯仍在闪烁,表示尚未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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