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卓凡良混沌的大脑刹那间像被泼了盆冷水一样清醒了。
&esp;&esp;陈晟,去了他的房间?
&esp;&esp;那个由放杂东西改成房间的狭窄小地方,他蜗居了十来年的阴暗地,一朝被人掀开了一角。
&esp;&esp;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惊醒了趴在床尾的宝宝,大狗迷茫地抬起头,耳朵竖成两个三角形。
&esp;&esp;“…没事。”
卓凡良声音哑的很,伸手胡乱揉了一把狗头。
&esp;&esp;宝宝打了个哈欠,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esp;&esp;自那天之后,和陈晟的关系好像有什么变了,又好像还是照常进行。
&esp;&esp;转眼间放了寒假,同学们都在商量着怎么玩,去哪玩,卓凡良却开始在市中游走,寻找一份合适的寒假工。
&esp;&esp;这种时候餐饮服务行业都开始了寒假工招聘,卓凡良这两天光想着兼职的事,跟陈晟聊天的时候都有些分神。
&esp;&esp;微信上的回复从“嗯”
变成了“嗯。”
&esp;&esp;“好”
变成了“好的。”
&esp;&esp;多了一个字,却少了什么东西,陈晟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聊天时长从一两个小时起步缩短到十几分钟,有时候卓凡良回消息的速度慢得让陈晟心里堪称焦躁。
&esp;&esp;“你最近在想什么?”
一次陈晟直接问他,“跟你说话老走神。”
&esp;&esp;等了好一会儿,神游天外的卓凡良才迟钝地回过神:“啊?”
&esp;&esp;陈晟:“……”
&esp;&esp;腊月二十三,小年。街边的商铺挂起了红灯笼,行道树缠上了彩灯,整座城市开始有了年味。
&esp;&esp;这会儿,卓凡良正裹着羽绒服在校外一条美食街的奶茶店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传单。
&esp;&esp;知道犯什么事了吗
&esp;&esp;他今天前后跑了有四家店。
&esp;&esp;第一家快餐店店长看了眼他的身板,问他能不能搬得动一箱冻肉,他甚至都没机会回答一句可以,对方就说“算了,你再看看别的去吧”
。
&esp;&esp;第二家是超市理货员,要干到快四月,工资日结。
&esp;&esp;卓凡良觉得可以,但对方要他提供健康证和银行卡复印件,健康证要去疾控中心办,体检费一百二,银行卡的话,他刚成年两个多月,光顾着学习,还没来得及去办。
&esp;&esp;第三家是个小餐馆,老板倒是爽快,说包吃住,一天八十。
&esp;&esp;可一听他说话那劲儿,老板的表情就微妙起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说了句:“我们这儿客人多,得利索点的。”
&esp;&esp;卓凡良听懂老板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点点头就走了。
&esp;&esp;第四家,就是这家奶茶店,招寒假工,时薪十二,要求手脚麻利,性格开朗。
&esp;&esp;性格开朗四个字像一道墙,他刚进去没一会儿,就被婉拒出来。
&esp;&esp;手机震了。
&esp;&esp;备注陈晟的聊天框弹出消息。
&esp;&esp;陈晟:【在哪?】
&esp;&esp;卓凡良站在奶茶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回。
&esp;&esp;不是不想回,如果告诉陈晟自己在找工作,陈晟大概会问他怎么突然要打工,然后就会知道些别的。
&esp;&esp;快过年了,他又成年了,姑父家的年夜饭桌上估计也没有他的位置。
&esp;&esp;去年除夕他坐在桌角,姑父喝了点酒,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说:“小良,明年就十八了,得为自己打算打算了。姑父家也不宽裕,你两个表哥以后结婚买房,都是要花钱的。”
&esp;&esp;大姑在桌下拽姑父的衣角,姑父甩开她的手,又说:“我不是赶他走,我就是把话说清楚,这十几年咱够意思了。”
&esp;&esp;那顿饭卓凡良什么都没吃进去。
&esp;&esp;今年他学聪明了,与其等别人开口,不如自己先找好退路,寒假工包吃住的那些,熬过这个年,攒点钱,等高考完拿到毕业证再去找个长期的活儿,租个房子,彻底搬出去。
&esp;&esp;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残酷得多。
&esp;&esp;他连一张银行卡都没有。
&esp;&esp;手机又震了。
&esp;&esp;陈晟:【不回消息?】
&esp;&esp;陈晟:【卓凡良。】
&esp;&esp;卓凡良不得不低头打字:【在外面,逛一会儿就回去。】
&esp;&esp;他有些说不清,几个月下来跟陈晟走得近了,他总觉得陈晟好像在管他。
&esp;&esp;经常性的牵手、摸他的头,早餐午餐都给他带,晚饭也喊他去他家吃。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