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贤王挛鞮拔都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谷与赵劲对峙。
他站在帐子外面,手扶着刀柄,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也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感。
他站了很久,转过身走回帐子里,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朝身边的将领喊了一声“撤”
。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充满了无奈和愤恨。
将领们愣了一下,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大军拔营的时候,天还没亮。
火把在夜风里烧,烟在夜空中飘,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从地面上滚过去。
除了留下来断后的三千人外,其他各营全都悄悄撤兵了。
挛鞮拔都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方,大周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一抖缰绳,马迈开步子往北走去。
他不想撤,但不能不撤。
左贤王挛鞮稽粥在草原上扯起了大旗,短期内就召集了上万旧部,到处散播他背叛大单于、投靠沙俄人的消息。
草原上的部落开始动摇,有的在观望,有的在倒戈,有的在暗中跟左贤王联络。
再不回去,他的根基就被挖空了。
赵劲站在城墙上,举着望远镜看着匈奴大军撤退,看了很久,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转过身走下城墙,走进守备府,铺开一张纸提起笔,给叶展颜写信。
信写得不长:匈奴退了,右贤王撤兵了,左贤王在草原上扯起了大旗,右贤王回去平乱了。
赵劲写完了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亲兵说了句八百里加急送去长安。
亲兵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跑。
草原上的内战打了一个月,又打了一个月,再打了一个月。
右贤王挛鞮拔都有沙俄人的支持,有火枪火炮,兵力占优。
左贤王挛鞮稽粥有大周的偷偷支持,有叶展颜的银票和铠甲做起点,兵力虽少但士气高昂。
两边的骑兵在草原上追逐、厮杀、埋伏、反埋伏。
今天你赢,明天我赢,后天他赢,大后天又换了一个人赢。
谁也吃不掉谁,谁也不敢放松警惕。
草原上的部落今天倒向左贤王,明天倒向右贤王,后天又倒回来。
他们的旗帜像风中的草,风往哪儿吹,草往哪儿倒。
挛鞮拔都急了,他派使者去沙俄求援,沙俄人说援兵在路上,再等等。
等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援兵,是左贤王的一支奇兵。
一千骑兵绕过他的主力,烧了他的粮仓。
挛鞮拔都气得拔刀砍了来报信的使者,砍完了又后悔,抱着头蹲在地上蹲了很久。
他的粮草只够吃一个月了。
而另一边,另一场阴谋真正悄然上演。
京城,长公主府。
此时,李雨春坐在正堂里,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有些烫,她没喝,只是用拿着茶杯盖轻轻的剐蹭着浮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