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一路疾走,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又急又重。
钱顺儿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在风里晃,光影在地上跳,像鬼火。
多喜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食盒,食盒里装着大补汤,汤还热着,盖子下面冒着白气。
三个人一前两后,穿过几条街巷,到了行宫门口。
这个时候,叶展颜才发现多喜也跟了出来。
“你跟着干嘛啊?”
“我这次是来谈正事的!”
多喜有些委屈的抱着食盒看着他。
“小的怕督主想用药,所以……所以就跟来了。”
叶展颜用力叹了口气说。
“算了,跟就跟来吧!”
“先进去再说,说不定正事谈完,就该办其他事儿了!”
说完,三人继续往宫门内走去。
门口站着几个侍卫,甲胄在月光下闪着暗光,腰杆挺得笔直,看见叶展颜过来赶紧让开。
他大步往里走,穿过前院,走上游廊,到了正殿门口。
门敞开着,里面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门口涌出来,照在青砖地上。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太后武懿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绛紫色的长裙,头发高高绾起,插着一支金凤簪,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脂粉。
她的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二十来岁,脸很方,眉毛很粗,颧骨很高,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人。
他穿着一身匈奴人的皮袍,腰间系着一条铜扣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马靴。
头发编成辫子,辫梢系着一根红绳,红得刺眼。
他坐得很直,腰杆挺得像一棵扎在石头缝里的树。
但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看见叶展颜进来,那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几步走到叶展颜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其动作又重又猛,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一拳上。
他的头低得很深,额头都快碰到膝盖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又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带着哭腔。
“叶提督,请您救救王妃和匈奴吧!”
叶展颜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又抬头看着太后。
太后伸出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这位是匈奴的左大将,云天乌维。”
“是云天宝音的族弟,也是王庭里唯一还向着她的人。”
“他带着三百亲兵杀出匈奴,一路往南跑,跑死了几十匹马,跑散了大半的人,到了并州才被陈靖的人接住。”
“陈靖派人把他送到长安来,他有话要亲口对你说。”
叶展颜点了点头,伸手把云天乌维扶起来。
他的手很有力,扶起来的时候云天乌维的身子晃了一下,站住了。
叶展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云天乌维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很烫,他也没在意,一口喝了大半,放下,抹了抹嘴。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右贤王挛鞮拔都,手里有多少兵?”
叶展颜的声音不高,但略显有些着急。
云天乌维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他原本有三万骑兵,都是他的本部人马。”
“沙俄人支援了他一万火枪兵,还给了他两千杆火枪、二十门火炮。”
“他又收买了王庭的几个将领,加起来能有五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