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他又放下了笔。
信写了又能怎样?
并州有兵,但不多,能守住就不错了,不能指望他们主动出击。
幽州有兵,但韩信泽那个人,靠不住。
他不想把自己的老本拼光,上次辽东之战,他就在观望。
最后还是朝廷下了旨,他才不情不愿地派了三千敢死队。
冀州也有兵,但贺之章那个人,稳重有余,进取不足。
守住冀州没问题,让他主动进攻匈奴,他不敢。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地图很大,从大周北边的草原一直画到南边的海岸线。
匈奴在西北,沙俄在正北,八国联军在东南。
大周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三块石头压住的豆腐,随时都会被挤碎。
他的手在匈奴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挛鞮拔都现在控制了整个匈奴,手里至少有十万骑兵。
如果他南下,并州首当其冲。
陈靖能撑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他不知道。
他又在沙俄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沙俄在西域增兵,在辽东增兵,在匈奴背后增兵。
他们不急,他们在等,等大周自己乱。
他又在八国联军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罗塞蒂也不急,他也在等,等大周的兵南北调动,等大周的粮草耗尽,等大周的将领疲惫。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督主。”
钱顺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又轻又小心,像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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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展颜转过身。
钱顺儿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在犹豫。
“长安守备王彧求见。”
“他说有要事与督主商议。”
叶展颜的眉头动了一下。
王彧,周淮安的人,进士出身,弃文从武,在周淮安手下当过参谋将军,因军功被周淮安提拔为长安守备。
他被发配到长安的时候,王彧没给过他好脸色,不配合,不亲近,不招惹。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来干什么?
“请他进来。”
叶展颜的声音不高不低。
王彧走进东厂的时候,穿着一身便服,藏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头上戴着一顶方巾,看着像个教书先生,不像个手握兵权的守备将军。
他走到叶展颜面前,抱拳行礼,神情不卑不亢。
直起身的时候,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面上的一层油,浮着但不化。
“叶督主,下官冒昧来访,打扰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叶展颜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彧在他对面坐下,丫鬟上了茶退了下去。
王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举止大方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