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官员们的脸色变了,有的发白,有的发青,有的发紫。
还有的在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有的端起酒杯挡住脸,有的偷偷看王妃的脸色。
谢证的眼睛眯起来了,眯成一条缝,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马芮莲的嘴角露出一丝很短的微笑,一闪就没了。
她放下茶盏,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几圈。
目光从那些官员脸上扫过去,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一个官员站起来。
五十来岁,脸很圆,肚子也圆,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是凉州别驾,姓周,叫周致。
他走到堂中央,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堂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王爷,臣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李逸峰的眉头皱了一下,小手在桌沿上攥了攥:“说。”
周致直起身,看着叶展颜,语气颇为严肃。
“镇国公是大周的国公,不是凉州的国公。”
“大将军是大周的大将军,不是凉州的大将军。”
“王爷封不了叶督主,陛下才能封。”
“王爷说登基,大周的皇帝还在,王爷登什么基?”
“王爷醉了,说的都是醉话。”
“臣请王爷回宫歇息,明日再议。”
他的声音不高,但底下的东西冷得很,冷得让大厅气温都降了几度。
李逸峰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他最后却只是气呼呼哼了一声。
他看着周致,手在桌沿上攥得更紧了,攥得指节发白。
马芮莲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
抬起头看着周致,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随即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周别驾,王爷年纪小,不懂事。”
“说的话,当不得真。”
“你这么大反应,是不是有点过了?”
周致的腰弯得更深了,老脸更是微微一红。
“王妃教训的是。”
“臣是凉州的别驾,是朝廷的命官,不是王爷的臣子。”
“王爷说登基,臣不能假装没听见。”
“这是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凉州上下都脱不了干系。”
他的声音不高,可底下那东西硬得很。
这种硬东西,文人称之为风骨。
堂里又安静了。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