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蒙蒙的。
叶展颜紧蹙眉头想了好一会才拿起笔,然后又铺开一张纸。
这次他写给李雪君。
信写得很短:郡主,八国联军要打登州。请你在京城施压内阁,同意调兵。周淮安若不答应,就告诉他,山东保不住,他的首辅也当不成。就说,我说的!
写完了,他折好塞进信封,叫来一个番子,让他送去京城。
番子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跑了。
叶展颜站在窗前,看着东方那片渐渐泛白的天幕。
天边有一道红,很细,很长,像一条伤口。
他盯着那道红看了很久,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到书房角落里那张小床上,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手指还在轻轻敲着,脑子在快速转着。
帐篷不在了,床是硬的,枕头是凉的,但他的手指停不下来。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这一夜,怕是不好入睡了。
次日,京城。
李雪君把那封刚从长安送来的信又看了一遍,信纸边角已经被她捏出了褶子。
她坐在驿馆的书房里,灯芯烧短了,火苗跳了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看完了,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是京城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街巷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像在梦里叫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对门口的侍女说:“备轿,去长公主府。”
侍女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看了李雪君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李雪君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把那封塞进袖子里,想了想又拿出来,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她出了门上了轿子,轿夫抬起轿子,晃晃悠悠地往长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长公主府的灯笼还亮着,朱漆大门紧闭着。
门房看见李雪君的帖子,赶紧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丫鬟提着灯笼,领着李雪君往里走。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进正堂。
长公主李雨春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着。
看见李雪君进来,她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
“这么晚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雨春的声音不高不低,底下那层东西是软的,像是在跟自家人说话。
李雪君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过去。
“叶展颜的信,你看看。”
李雨春接过信,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慢,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松开了又皱起来。
手指捏着信纸捏得指节泛白。
看完了她把信折好,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八国联军,三路进攻,主攻登州。叶展颜想要调兵?”
李雨春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李雪君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丫鬟刚上的茶喝了一口,盯着李雨春的眼睛。
“他要调庞德胜的西凉铁骑去济南埋伏,调郑海的青州水师加强海防,调白器的破鬼军从扶桑出发断敌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