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着,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磨。
回到东厂,叶展颜没去睡觉,径直走进书房,铺开一张大大的地图,挂在墙上。
地图是他在京城的时候让老郑画的,从长安一直画到葱岭,从葱岭一直画到那些他只在书里见过的国家。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画得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站在地图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重,像是在刻字。
钱顺儿端着早饭进来,看见他那副模样,把粥放在桌上,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叶展颜写完了第一张,放在一边,又铺开第二张,继续写。
写了撕,撕了写,地上扔了一地的纸团,有的被踩扁了,有的被踢到了角落里,有的还在地上滚,骨碌碌的,像一个一个的小脑袋。
钱顺儿蹲下来,把那些纸团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放在桌角,摞成一摞,摞得整整齐齐。
叶展颜写到第三张的时候,停下来,把笔搁在笔架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
他的脑子里在转——他手里能用的人太少了。
罗天鹰在越州,鲁敬、赵黑虎跟着他,牛铁柱在回来的路上。
陈靖在并州、关凯、诸葛宁在青州、赵劲、廉英在辽东,扶凌寒跟着他们一起,萧寒依也在那儿。
白器和贾羽在扶桑,陈立倒是跟在自己身边。
但他是管东厂总账的,一般不能轻动。
他手底下能用的就剩下钱顺儿、张屠山和朱遂远。
钱顺儿是跑腿的料,张屠山是砍人的料,朱遂远资质平庸,难堪大任。
所以他需要人,需要很多很多人。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第一张纸上添了几行字。
“营救褚岁信。此人可用,不能让他死在京城。”
褚岁信是锦衣卫指挥使,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太后忠心,对他叶展颜也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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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廷儒倒台之后,褚岁信被下了大狱,判了斩监候,关在大理寺的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他要是在京城,还能想办法救人。
但他在长安,手伸不到那么远。
不过,他伸不到,有人伸得到。
他拿起第二张纸,上面写的是“招贤纳士”
。
他想了想,在后面加了几行字——“不限出身,不限年龄,不限籍贯。有才者,皆可来。一经录用,待遇从优。”
他写完了,看了看,觉得太啰嗦,又划掉了,重新写——“东兴商号招人。能写会算的,能说会道的,能跑腿的,能砍人的,都要。待遇面议。”
他看了一遍,觉得还行,放在一边。
第三张纸上写的是“内部选拔”
。
他把东厂现存的人一个一个地过了一遍,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张屠山,能用,但只能当刀用。
钱顺儿,能用,但只能当腿用。
朱遂远,勉强能用,但只能当摆设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