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下了城墙,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像是无助老人的叹息。
叶展颜离开京城的时候,带走了很多人。
但最让朝堂上那些大臣们没想到的是……
他把内缮监的核心班底也带走了。
那些工匠、那些铁匠、那些木匠、那些画图纸的、那些管材料的,一个不落,全跟着他上了西行的马车。
老郑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一个铁箱子。
那箱子里装的是蒸汽机的图纸,图纸被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边角都磨毛了。
但他还是像宝贝一样抱着,连睡觉都不撒手。
内缮监的其他人也不是被逼着走的,叶展颜甚至没怎么劝他们。
他只是临行前在东厂衙门里摆了几桌酒,把那些工匠请来,喝了几杯,说了一句“我要去长安了,愿意跟我走的,明天在城门口集合”
。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百多号人,背着包袱,牵着马,有的还带着老婆孩子,像是一支迁徙的队伍。
老郑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脚上蹬着一双旧棉鞋,怀里抱着那个铁箱子,看见叶展颜出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
工部的人走了一大半,剩下那些没走的,日子也不好过。
因为内缮监的核心技术在老郑手里,在那些跟着叶展颜走的工匠手里,在那些被带走的图纸和模具手里。
工部接到朝廷的旨意,要造这个、要修那个、要改什么,打开库房一看!
图纸没了,模具没了,会干的工匠也没了。
没办法,只能派人去长安请示叶展颜,问这活儿能不能干,多久能干完,有什么难处。
一来一回,少说半个月,急得那些官员直跺脚,但一点办法都没有。
长安这边的日子就舒坦多了。
叶展颜在行宫东面找了一片空地,盖了几排棚子。
然后把从京城带来的设备、工具、材料一样一样地安顿好,棚子外面挂了块木牌。
上面写着“内缮监长安工坊”
几个字,字迹潦草,但看着就有一股子劲儿。
老郑带着工匠们住进了工坊后面的宿舍里,一人一间,虽然不大,但干净暖和,比在京城挤大通铺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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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郑这大半年几乎没出过工坊的门。
他吃在工坊,睡在工坊,连做梦都在琢磨那个蒸汽机。
活塞还是漏气,阀门还是封不严。
那个铁轮子转起来还是磕磕绊绊的。
但他不急,他知道这东西急不来。
他一遍一遍地改图纸,一遍一遍地试材料,一遍一遍地调校那些零件,像是一个老农在伺候庄稼,浇水、施肥、除草,日复一日,不急不躁。
他手下的那些工匠也被他带得着了魔。
有的在打磨活塞,有的在铸造气缸,有的在调试阀门,有的在算那些复杂的尺寸和数据,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都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