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尊啊叶尊,”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从石壁上滑过去,“你也没想到自己会生这么个好儿子吧?”
叶尊?
大周自开国以来,唯一的异姓王?
叶展颜是叶王爷的子嗣?
上官凝枫心里有些惊讶,但面色却平静无波。
她就站在李志云身后,没说话。
李志云把瓷碗放下,转过身来,看着上官凝枫。
他的脸上又浮出那个笑了,不是刚才那种一闪就没的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
“折腾吧,全力帮他折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李廷儒这个老东西,在那个位置坐得也太久了,是时候下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把挂着的剑。
剑鞘是黑色的,漆都磨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
剑柄上的缠绳也松了,几根线头垂下来,在风里晃。
他把剑拔出来一半,剑身在灯光下闪着暗光,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水波,像云纹,像岁月留下的痕迹。
他看了一会儿,把剑插回去,挂回墙上。
“正好,有些事情我到时候问问他。”
他的声音很轻,但上官凝枫听出来了,底下那东西沉得很沉。
上官凝枫低下头,应了一声。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志云已经坐回桌边了,又端起了那个瓷碗,又捏起了那把铜勺,又开始往碗里舀粉末了。
一勺一勺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她收回目光,走了。
靴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厚重的石门隔在了外面。
接下来的几天,东厂上下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绷得紧紧的。
叶展颜把手里所有能调动的人全撒出去了,探子一批一批地往外派。
有的扮成商人,有的扮成乞丐,有的混进酒楼茶肆,有的守在李廷儒府邸周围的巷子里,日夜不停地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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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顺儿的本子上记满了各家各户进进出出的人名、时间、次数,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
叶展颜自己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桌上摊着李廷儒这些年的履历、奏章、来往信件,一份一份地看,看到深夜,灯油添了好几回,蜡烛换了好几根。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颧骨高出来一截。
但精神还好得很,像一头闻到猎物气息的狼,越熬越精神。
刘福海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走进去,把粥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督主,喝点粥吧。你这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像是父亲看儿子,又像是老仆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