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睛里的光是暖的,暖得像冬天屋里烧着的炭火,不旺,但烫人。
赵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垂在身侧。
“属下……遵命。”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像含了一口沙子。
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写满了复杂和坚毅。
叶展颜点了点头,走回椅子旁边坐下,端起茶盏。
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喝干,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去吧。从明天开始,把京城翻一遍。”
“不管查到谁,不管他多大的官,先拿人,后上报。”
赵淮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叶展颜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赵淮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
他打了个寒噤,把衣领拢了拢,大步往院子外走去。
靴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在追赶什么。
天还没亮,北门的瓮城里就站满了人。
五千并州重骑兵,人马具甲,黑压压的一片。
从城门洞口一直排到瓮城外面,铁甲在晨光里泛着暗青色的光。
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扶凌寒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头发编成一条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的红绳在风里飘。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看了一眼东边的方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一抖缰绳,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城外走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嗒的,声音清脆得像在敲梆子。
五千匹马跟在她后面,蹄声汇成一片,像闷雷从地面上滚过去,震得瓮城里的灰尘都飘起来了。
东门这边,廉英的人少一些,但气势不输。
五百东厂番子,清一色的黑衣黑裤,腰里别着绣春刀,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排排栽在路边的树。
后面跟着五百锦衣卫火枪手,穿的是褐色的号衣,火枪斜挎在背上,枪管在晨光里闪着暗光。
廉英骑在最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发高高绾起,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她的左腿还微微有些跛,但骑在马上看不出来,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她缓缓勒住马,在城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里。
城里的街道还空着,早起的商贩刚在卸门板,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又缩回去了。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闷闷的,像是在梦里叫的。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看了一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马鞭上攥了又攥,指节捏得发白。
前来替叶展颜送行的钱顺儿从后面跟上来。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往城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脸。
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把话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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