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擦完了,他把眼镜戴上,看着叶展颜,声音平平的:
“鲜卑人势大,背后又有沙俄撑腰。”
“咱们在辽东的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够,硬撑下去,只会白白消耗国力。”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顿了顿继续。
“内阁的意思是,依托山海关做防御。”
“关外的地,该放的就放了吧。”
叶展颜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不是吓的,是气的。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会断。
他的手攥成拳头,搁在桌沿上,指节捏得发白,青筋从手背上鼓起来。
“放了?”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冷又硬,像冬天的石头,“辽东几百万百姓,你们说放就放了?”
杨溥没说话。
李廷儒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公文,不看他。
周淮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了,笃,笃,笃。
叶展颜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老头子,看了几息。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但比哭还难看。
他收回手,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坐在那儿,谁都没动,谁都没看他。
“你们这跟卖国有什么区别?”
“呵,阁佬?不过尔尔!”
说完,他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内阁里的三个老头,瞬间全部都红了脸。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了张嘴都没说话。
出了内阁,天已经黑了。
叶展颜站在廊下,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站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冬天的寒意。
他把手拢进袖子里,手指碰了碰袖子里那份北边的急报,纸边硬硬的,硌着指腹,生疼。
“督主,”
钱顺儿从后面跟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回东厂吗?”
叶展颜没回答。
他站在廊下,看着远处慈宁宫的方向。
那边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纱。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往东厂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每一寸土地。
靴子踩在青砖上,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宫道上飘着,像石子扔进深井里,响一下就没了,再也听不见回音。
“召廉英、扶凌寒来东厂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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