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白器先移开了目光,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贾羽点了点头,扇子又摇起来了。“那下一步……”
“下一步,”
白器打断他,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石头上,“进城。但……别杀人了。”
贾羽的扇子停了一下,然后又摇起来了。
“将军还挺仁慈啊?”
白器没接话,随即贾羽轻轻“呸”
了一声。
白器听见了,但假装没听见。
他尴尬转过身,走进帐篷里。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把外面的声音隔开了。
帐篷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敲门,敲得很轻,但震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妈的,还是这老家伙心狠啊!”
“我最多是喜欢活埋些俘虏,他一出手就是伤天害理呀!”
“妈的,跟他一比,老子嫩的像个新兵蛋子!”
“啧啧啧,日后我愿奉他为第一狠人!”
“不,他不是狠人,他是毒士,天下第一毒士!”
正嘀咕着,贾羽忽然一掀帘子也走了进来。
“白将军,你自个儿在这嘀咕什么呢?”
“该进城了!”
白器闻言吓的浑身哆嗦一下,连忙快步上前拿起头盔说。
“没什么,我刚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没啥事了,走,进城!”
德川家吉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指挥室里看地图。
信使跪在门口,浑身发抖,手里的信纸都快被他攥烂了。
德川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
他脸上的血色便像被人抽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褪下去,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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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信纸被他攥成一团,攥得指节泛白,指甲都嵌进纸里了。
“畜生!”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哑,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把纸团狠狠摔在地上,又弯腰捡起来,撕成碎片,碎片从指缝间飘下去,像雪花,像纸钱。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
桌上的茶杯、茶壶、砚台、毛笔,哗啦啦全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他又抓起墙上挂着的刀,拔出来一半,又插回去,拔出来一半,又插回去,手在抖,刀鞘磕在墙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松平信纲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他跟着德川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