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笔在一个大圈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扶桑人怕了,就会往后跑。跑到后面的城池里去。”
“一座城的人跑进另一座城,两座城的人挤在一起,粮食就不够吃了。”
“不够吃了就会抢,抢了就会打,打了就会乱。”
白器凑过来看那张纸。
纸上的圈圈线线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
贾羽的笔在最后一个圈上画了一个叉。
“等他们挤得差不多了,咱们不打了。”
“围起来,不打。让他们在里面挤着,饿着,抢着。”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白器。
“扶桑人自己就会杀自己人。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白器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直身子,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像一棵扎在石头缝里的树。
“饿急眼的话,他们甚至会易子而食。”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贾羽点了点头,笑容显得很诡异。
“对。易子而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话说完,两个人忽然都不说话了。
廊下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屋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白器站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桌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行。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贾羽一眼。
“贾先生,你说我这人,算不算坏人?”
贾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冷的,也不是阴狠。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将军,这世上哪有什么好人坏人。”
“赢了就是英雄,输了才是坏蛋。”
白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他连忙补充说。
“不是,我的意思是,跟你相比……”
“我好像也不是特别坏的人,对不对?”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笃笃笃的,像在敲鼓。
贾羽站在廊下,发起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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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白器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尽头,站了很久。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的衣襟吹得往后飘。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头雕的像。
“这老小子是不是骂我呢?”
“他……刚才是不是变着法骂我来着?”
“白器,你个老赖,你还当起好人了?”
“我呸,咱哥俩半斤八两!你给我站住!”
三天后,白器的军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