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廷儒说完话,再次看向那封从登州送来的急报。
见其他两人都不接话茬,于是他伸手把信纸按在桌上,声音又提高了半个调:
“扶桑人已经到了登州,下一步就是青州,再下一步就是济南府。”
“再下一步……是冀州还是兖州?我们怎么办?朝廷怎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
手指点在登州的位置上,又往西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叶展颜对扶桑人最了解,怎么打,怎么防,他心里有数。”
“把他调回来,北边的事交给他,比交给谁都放心。”
杨溥坐在椅子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李廷儒在地图前比划,眉头拧着,没说话。
等李廷儒说完了,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调叶展颜回来,南边怎么办?”
“洋人的船队还在外海转悠,吴国公那点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冯远征在沿海布防,打陆战还行,但水战确实为难于他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称过重量之后才吐出来的。
李廷儒转过身来,看着杨溥,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那些洋人,船是厉害,炮也厉害,但他们在南边转悠了这么久,打过几场硬仗?”
“这么长时间,不就是翻来覆去那几艘船在海面上放炮,放完了就跑,跑了又回来。翻不起多大浪花。”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一些。
“有吴国公和冯远征坐镇,南边出不了大事。”
杨溥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那动作很小,小得像是没发生过。
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像石头底下压着的水,看不见,但听得见。
“吴国公?吴国公的心思,你清楚还是我清楚?”
“他要是靠得住,叶展颜还用得着在那边盯着?”
“冯远征的兵在沿海布防,守的是岸,不是海。”
“洋人要是绕过他的防线从别的地方上岸,他拿什么挡?”
李廷儒的脸涨红了,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找到合适的词。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淮安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封急报,已经看了好几遍,纸边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个时候,李廷儒和杨溥都不说话了。
两个人看着周淮安,等着他开口。
周淮安睁开眼,目光从李廷儒脸上移到杨溥脸上,又从杨溥脸上移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沉,沉得像石头扔进深井里,闷闷的,但底下有回响。
“事情从急。”
他说,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先把叶展颜调回北方。南边的事,让冯远征盯着,吴国公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派人盯着。”
李廷儒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周淮安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周淮安拿起桌上那封急报,又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