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块大石头上,风吹得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海面上,吴国公的旗舰“平海”
号稳稳地浮在浪间,慢悠悠的、不急不躁的行驶着。
步擎坐在甲板上的太师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盏茶,茶盖在杯口轻轻刮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瓷器声。
他低头抿了一口,抬起头看了看远处那些炸开的水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喝茶。
炮声还在响,但仔细听,就能听出不对劲来。
双方的炮击节奏几乎是同步的,你打一炮,我打一炮,像是商量好的。
炮弹落点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大多落在船与船之间的空当里。
偶尔有几发打在船身上,也都是打在那些不怎么要紧的地方。
如船舷、甲板边缘、船尾。
没有一发打中水线,没有一发打中弹药库,更没有一发打中指挥台。
一个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着步擎的耳朵:“国公爷,差不多了吧?再打下去,该穿帮了。”
步擎没看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把茶盏搁在扶手上。
“急什么?戏要做全套。”
“叶展颜那个人,精得很,有一点破绽他都看得出来。”
“再打两轮,然后撤。”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还带着那副悠闲的表情。
但眼睛里的光变了,变得又冷又硬,像两块石头。
副将点了点头,退开了。
不一会儿,旗兵在船尾挥了几下旗子。
随即,远处的炮声节奏变了,从慢悠悠的变成了急促的,轰、轰、轰,密得像鼓点。
水柱炸得更密了,烟雾也更浓了,但仔细看,还是没有船沉。
步擎靠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
脚尖轻轻晃着。
他抬起头,往岸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太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叶展颜一定在那儿,站在某块石头上,眯着眼往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一下。
“差不多了,”
他对旁边的副将说,“放小船,把那几艘旧船点着。”
副将应了一声,跑下去传令。
不一会儿,几艘小船从舰队后面划出来,朝着那几艘早就准备好的旧船靠过去。
火把往船上一扔,火苗子猛地窜起来,浓烟滚滚,黑黄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在无风的半空散开。
那几艘旧船烧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