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阳虽出身尊贵,可自小没了娘亲,大病小伤的总要在她面前装可怜,原来她那时委屈哀怨的小眼神,是在讨要怀抱和关心啊,不该总说她是活该自找的。
还有青鸾,刚把她救回神山那会儿,一双鸟眼眼泪婆娑望着她,鸟头都搁在她肩膀上了,硬是被她给托回软榻上自己啄药喝,害她自那之后就没敢再亲近过她。
唉,在那边亏欠的,总要在这边多加补偿,羽嘉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沉默良久也不知道说什么算好听的话。
千阙又埋头抽泣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她怀中抽开身,拉着她的手到软榻上坐下,将怀里的帕子掏出展开,前后左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道:“羽姐姐这帕子的花纹真好看,是亲自秀的吗?既然是送给我定情的,为何没有绣上闺名或者小字呢。”
羽嘉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她哪来的闺名和小字啊,活了这么久,连名字都快活忘了。
千阙看她神情不自在,猛地抽了口气,心口起伏着问道:“姐姐这怕子难道是胡乱拿出来敷衍我的么?”
没等羽嘉解释,她又自顾自道:“姐姐刚回来,仓促些也正常,我一点也不介意,没有闺名和小字以后绣上就是了。只是,如今我们都是这样的关系了,我还不知晓姐姐姓什名谁,祖籍何处呢。”
这样的关系?羽嘉心口一动,顿了顿,朝她道:“没有祖籍,没有姓氏,也没有小字和闺名。”
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能吓退千阙,她含着一汪眼泪看向她,问道:“姐姐是自小身世坎坷,无依无靠么?”
“算是吧。”
羽嘉顺着她的话答道。
“那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依靠了,我来给姐姐取小字可好。”
哪怕手里有现成的帕子,也舍不得用,千阙抬手用衣袖擦干眼泪,眼巴巴看着她。
“倒也,不必。”
看她眼里终于有了光,羽嘉最后两个字轻了许多。
“我知道,小字需得家中长辈或德高望重的人来取,可是姐姐都没有,如今我成了姐姐唯一亲近的人,就只能由我来取了。”
千阙不由分说地扛起了这个重任。
“哦,有劳了。”
羽嘉无奈道。
“姐姐不必生分。”
千阙朝她身侧靠了靠,补充道:“姐姐也为我去取个小字吧,我及笄时,母亲原本是要为我取小字的,可我没同意,我想,我想等你回来亲自帮我取。”
羽嘉掌心握了握,答了声:“好。”
“那就说好了。不过得我先取,等我取的小字姐姐满意了,再帮我取,我要翻阅古籍给姐姐寻一个最美好的字。”
她仔细盘算着,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了许多声,小依依不见外地飞到窗台边帮她们垒窝衔泥。
羽嘉话不多,但凡事都依了她,千阙心口一时酸一时甜,朝着她又哭又笑了好几次,才含着羞涩将身子送到她怀里。
羽嘉将她披在身上的外袍掩好,又抱着她坐了一会儿,直到诗知云撑着伞前来叩门,两人才起身。
诗知云原是不放心千阙才来的,看到羽嘉回来了,眼圈霎时就红了,旁人或许不知,可她作为千阙的母亲,自然知晓自己女儿的状况,若是羽嘉一直不回来,她这唯一的女儿怕是真要忧郁成疾,年华不保了。
她话语不多,没有盘问羽嘉的去处,也没诉说千阙的过往,看到女儿脸上终于有了生机和笑意,她简单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但羽嘉从她的神情和眼神中读出了一位母亲的无奈和辛酸,再看向千阙时眼神更多了几分柔和,对她的行为也多了几分纵容。
纵容她诉说万般柔情的话语,纵容她百般依恋的亲近,也纵容她不安之下的粘人。
于是,千阙就这般顺利地住进了她的院子,在她归来的第一天。
重逢第一晚,千阙睡的很乖巧,没有像儿时那般非要抱着才肯入睡,也没有费尽心机去亲近她,她恬静地贴着她身体的边缘躺着,看着她一会儿思索,一会儿傻笑,嘴巴张张合合的,许久也没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羽嘉先开的口,望着她紧抿的双唇,问道:“想说什么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