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姑姑,小龙告退。”
那龙王很有礼节地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姑姑?少阳姐姐,那龙王看起来很老了,为何唤你姑姑啊?”
千阙半是疑惑半、是憋笑地看着少阳问道。
少阳将折扇变了出来,握在手间,旋剑花般转了一圈,朝她解释道:“姑姑怎么了,你没听到他还管神君叫老人家吗?叫我姑姑,就要管神君她老人家叫姑祖!还笑不笑?”
姑祖?
千阙心口一激灵,有些无法接受,脚步也顿了一下。
少阳扫了她一眼,以扇子示意她跟上,又对着青鸾埋怨道:“看来青鸾和栩无离只顾着跟你讲我的坏话了,并没告诉你,姑奶奶我有多厉害。”
千阙倒是很给面子,上前几步跟在她身侧,问道:“你如何厉害?和神君一样厉害吗?”
“神君厉害,我龙族才厉害。龙族厉害,我少阳自然就厉害呀。”
少阳听到她拿自己和神君比较,倒也不谦虚,折扇一悠一悠的,顺着她的话,车轱辘般推导出自己厉害来。
千阙读过上古史书,只知晓她身份之尊贵,却不知晓她的厉害之处。
史书记载,当年神君涅时,一双翅膀化为应龙和凤凰,那应龙便是少阳的父亲,也就是初代天君。
后来初代天君殒身天道,少阳的长兄接任了天君之位,少阳便接管了四海。
不过史书里记载的都是上古之事,到现任天君即位之后,便戛然而止了。
如今的四海的龙王,又都是最近数万年间才继任的,在神君栩无离青鸾这般上神眼里也不算四海八荒的大人物,自然未同千阙说起过,她确实不知晓,才有此一问。
青鸾确实在千阙面前说过少阳不靠谱那般坏话,虽说只是玩笑间表达她行事过于不羁,但还是觉得有些愧疚,面色带了三分严肃,冲千阙说道:“咱们少阳君的厉害之处,不在身份之尊贵,亦不在仙格之洒脱,而在其一身凛然傲骨,铁血手腕治理四海的传奇龙女时代。”
千阙听着这些和少阳这幅浪荡模样八杆子打不着的威风词汇,拉起她的胳膊,闪着眸子央求道:“真的吗,少阳姐姐?你说与我听听好不好?我想听。”
少阳垂眸一笑,而后又高扬起下巴“哼”
了一声,故作神秘起来。
她眉宇间藏不了尊贵,在东海的静谧之中,更添威严。
看她摆起谱来,千阙又转身求起青鸾来:“青鸾姐姐,你说给我听好不好?好不好?”
青鸾亦垂了垂眸子,似是往事过于沉重,连唇角也抿了起来,听她央求的厉害,许久才将神色释然了些。
她道:“当年四海龙王皆是当今天族嫡系,他们执掌四海数万年,纨绔昏聩,骄纵跋扈,惹下不少祸事来。彼时四海所辖之地,乌烟瘴气,天谴不断,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咱们少阳君接管四海之后,那四海龙王看她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龙女,个个都不服气,不认可,不述职,不朝拜,更加玩忽职守肆意妄为起来。”
“可彼时咱们少阳君虽年轻却不气盛,虽稚气却不弱小,隐忍了七千年之久,才集结起一支龙族铁军,先是将时任的龙王分崩离间,而后执铁腕辣手,将其一众或封印,或流放,或斩杀,几番整治之下,才肃清了这四海的风气。”
“而后续继任的四海龙王,也都是少阳在整个龙族之中,亲自挑选的行端品正之人。除了如今的西海龙王,旁的皆非天族嫡亲。据说当时,就连天君都大为震惊,极力反对任用旁族。”
“可正是因着咱们少阳君一身泠冽傲骨,挡在四海和天君之间,才有如今这番,四龙治水,四海升平之景象。如此可见,咱们少阳确实是个厉害的人,极其厉害的人。”
青鸾故意将往事叙述的宏大又简略,如上古史书一般,只见轮廓不见血肉,只见宏大不见细微。
如此这般,便隐去了当时的血雨腥风与动荡不安,更隐去了少阳身为天族龙女,所遭遇的屈辱和千难万险。
可千阙看过戏本子,看过凡尘君王卧薪尝胆重振河山的故事,知晓其中的隐忍、谋略与艰险,自然也能猜到少阳面临的险阻只会比那些君王更甚千百倍。
所谓见见世面,或许就是去看看旁人的人生。
千阙看了少阳一眼。
她垂着眸子聆听,唇角勾着一丝笑意,手中扇子随意地握着,随着她不慌不忙的步子一下一下地晃着,似是在这一步一行、一摇一晃中便轻松收服了四海。
千阙看不出在她的潇洒不羁、肆意张扬之下,竟藏有如此的胆魄和谋略,那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洒脱与智慧。
再看她漫不经心的模样,千阙不由得对她多了几分敬畏和仰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