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微微佝偻,捂着嘴连咳了几声,步子也显得虚浮无力。
门房见是他,连忙迎了上来。
庞统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扶,自己顺着石板路进了那扇黑漆木门。
一路到了主宅正堂。
刚迈过门槛,原本佝偻的背脊一下挺直,捂在嘴边的手也放了下来。
那张灰白病容,也随着他解开夹袄系带,散得干干净净。
庞德公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柄小竹刀,正慢慢剥着案上一块陈皮。
“叔父。”
庞统上前,长揖一礼。
庞德公抬眼看了他一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席垫。
“这一个月闷在宅子里,骨头没生锈吧?”
庞统在席垫上屈膝坐下,端过一杯热茶。
“骨头没锈,皮倒是捂白了几分。天天待在屋里不挪窝,药罐子熬得街坊四邻都能闻见味。再不出来透口气,真要把自己憋出病了。”
庞德公把剥好的陈皮丢进红泥火炉上的沸水里。
“辞呈递上去了?”
“递了。”
庞统端着茶碗,嘴角浮起一丝冷嘲,“南郡太守那边连推诿的话都没说。蔡瑁更是心急,第二天就让人把功曹的印授收走了。听说如今补上去的,是他蔡家的一个偏房侄子。”
庞德公点了点头。
“水到渠成。你把肥缺让了出去,他们把人手塞了进去,两边都算干净。荆襄这潭水,总算从你脚底下挪开了。”
“正是叔父所料。”
庞统把茶碗放下,眼神也跟着冷了几分,“装一个月病,称久病不愈,顺势去职,谁也挑不出毛病。如今这荆州,怕是没人会再多看我这个病弱无用的落魄功曹一眼。”
庞德公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既然官身已经脱了,今日来,是来辞行的?”
“是。”
庞统坐直了些,“对外的说辞,侄儿也放出去了。就说久病伤本,荆州待得气闷,想往江南各地游历山水,顺带寻访名医良方。这借口,谁也挑不出错。”
“明面上寻医访友,暗地里还是要去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