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风更寒了。
庞德公见司马徽身子摇晃,几步上前,一把扶住他的小臂。
入手处,司马徽的手骨在青布袖管里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回屋。”
庞德公沉声道。
庞统没多言,推开那扇沉重木门。
三人前后进了屋,门栓“咔哒”
一声落下,将满院雪光和那片骇人的天象,尽数隔在外头。
屋里,泥炉里的炭早已快灭了,只剩一层灰白火星,死气沉沉。
庞统没有回自己的席位。
他径直走到炉边,抄起铁钳,拨开炉灰,又夹了几块黑炭压上去。
借着那一点微弱红光,他顺手看了眼司马徽的脸色。
司马徽跌坐在右侧席上,青布袍子洗得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两眼直直盯着案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半晌没有动一下。
屋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铁钳拨火的“咔嗒”
声,听得格外清楚。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新添的炭才慢慢咬住火,吐出一点青蓝色的火苗。
水壶里残存的水再次被熏热,出细细的嘶嘶声。
司马徽这才抬起双手,撑住案几,缓缓探身,端起那只粗瓷茶碗。
庞统见状,连忙上前,替他兑了些热水。
司马徽仰头,将温茶一口灌下。
热意入喉,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略微松了下来,重新直起身子。
“德操。”
庞德公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沉,“方才,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庞统放下茶壶,回到左侧席上坐定,目光牢牢落在司马徽身上,一刻也没移开。
司马徽抬袖,慢慢擦去胡须上的茶水。
“数年前,天下大乱之初,我曾登高观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也慢,“那时群星晦暗,诸路星宿皆罩在一层化不开的黑气里。不出数年,必定相继陨落。”
庞德公轻轻点头。
这几年,吕布、公孙瓒、袁术,一个个相继覆灭。天下割据的局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往一处收拢。
这与星象,倒是对得上。
“可在那重重黑气之中,有三颗主星,竟硬生生冲了出来,鼎足而立。”
司马徽抬指,在案上蘸了点茶水,点下三个圆点。
“三方牵制,正是三分天下之势。”
庞统眼帘微垂,飞快在心里过了一遍如今的局面。
袁绍据河北,控四州,势大根深,算一方。
曹操占中原,挟天子以令诸侯,虽未至天下无敌,却已显出吞并之势,亦算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