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夹在中间,确实生不如死。
他闭上眼,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
一边是对主公的旧义,一边是迫在眉睫的死局。
家眷老小几十口人的性命,全压在他一人肩上。
半晌,陈琳睁开眼看向崔琰。
“家眷倒是可以徐徐安排……”
陈琳声音艰涩,“只是,我身居主公要职,若在这个当口将家小送走。岂非坐实了背主之名?”
这才是士大夫最怕的东西。
名节。
崔琰冷笑一声。
“孔璋兄还在意名声?”
崔琰目光锐利,“你我都是读书人,自然明白‘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崔琰直接断了他的顾虑。
“再者,你只是遣散家眷。又非弃官而逃,谁能说你什么?兵荒马乱之际,送家小避寒,不是人之常情么?”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琳坐在那,眼底的纠结一点点退去。
活下去。
这是乱世里唯一的真理。
良久。
陈琳终于点了点头。
“也罢。”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便依季珪所言。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崔琰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孔璋兄能想通便好。”
崔琰拱手道,“季珪在清河族中尚有些薄面。若有需要尽管遣人来寻。我崔氏必定妥当安排。”
心结解开,前厅里的气氛终于没有方才那般剑拔弩张。
火盆里的炭火慢慢烧成了灰白。
两人就着外头呼啸的风雪,开始低声商议遣送家眷的具体路线、由头。
邺城的夜,比别处更冷。
直到夜深,两人才商议敲定,各自回房歇息。
只是这一夜,陈琳躺在榻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
许都,林府。
窗外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