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看着他。
“去吧。明日一过,你怕是还得在雪地里吃苦头。”
马钧把纸筒贴着胸口收好,知道这活儿苦,也知道要在冰天雪地里熬。
可他偏偏愿意。
数千条命的活路,就在他怀里这卷麻纸上。
他重重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转身大步出了书房。
。。。。。。
天光大亮。
尚书台。
荀彧跪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捏着一支狼毫,笔尖悬着,却迟迟没落下。
腊月初,外头滴水成冰。
眼下局势却算得上大好。
可真落到荀彧这尚书台案头的,除了捷报,更多还是火烧眉毛的实务。
尤其是城外越来越多的流民。
荀彧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万幸是腊月。
天寒地冻,虽说熬人,却也把最凶的疫病压住了。
若是换成春夏之交,几万衣衫褴褛的人挤在一处,一旦瘟疫起来,许都城都得跟着遭殃。
粮食倒还不算最难。
多亏粮票借着旧犁折旧、续存生息那道策令,把世家大户的余粮一点点掏了出来。
织坊的织机也陆续分到新安营,流民里的妇孺有了赚口粮的活计,营里总算有了几分活气。
有粮吃,有活干,人就不容易生乱。
可光这样,还不够。
住,才是卡在荀彧心口最硬的一根刺。
原本拨下来的物料,只够搭些草棚。
新安营周边的荒地已经清出来了,流民为了活命,也愿意拼命去平整地基。
可许都周边的粗大林木,因为备战,烧制木炭、打造军械,已经砍得七七八八。
如今运来的普通木料,也就勉强能做横梁顶棚。
做立柱?
根本撑不住。
荀彧在纸上随手画了几道。
若真硬搭草棚,只要再下一场大雪,积雪一压,几千个棚子怕是要一夜塌成连片坟堆。
没大木头,就起不了结实的屋子。
荀彧端起案上早已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苦味直往喉咙里钻。
他倒也想过一个应急法子。
让新安营里最早安顿下来、已经分到火炕土屋的那些流民,先腾出一半屋子,接纳后头新来的人。
官府再贴补些粮食,几家人挤一挤,总能先熬过去。
可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一两千人或许挤得下,后面要来的何止几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