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逼着御榻上那个名存实亡的少年天子,当众认下一个事实——
如今这天下,曹操的刀,比天子的诏书更好使。
前排几位老臣已然身形摇晃。
有个须花白的太常,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袖中笏板都快握不住。
后方一些心志稍弱的小吏,脸上更是一片死灰。
他们几乎已经认定,端门外的焚信,不过是一顿给死人吃的断头饭。
今日这朝堂之上,怕是真要血溅五步,改换天地了。
就在这时,曹操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不快。
没有被人当众捧上高处后的得意,也没有野心被戳破后的恼怒。
甚至,他连看都没看那名替他造势的武官一眼。
那双深而沉的眼睛,只是平平扫过殿中。
先扫过御榻上面色惨白的刘协。
再扫过满脸死灰的群臣。
最后,扫过前列中紧紧闭目的荀彧。
曹操没有斥责。
也没有解释。
他就那么站着。
一道目光,像一把尺,慢慢量过这座朝堂里每个人的心肝胆魄。
偌大一座崇德殿。
数百位手握州郡治理之权、定夺律法生死的公卿大臣。
竟被这一眼压得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方才还吵得沸反盈天的殿堂,此刻静得只剩铜炉里细微的炭火声。
曹操收回视线。
待满朝惶恐都被压到最低处,他重新转身。
他把脊背交给文武百官,把正脸重新交给御座上那位几乎坐不稳的少年君王。
阶下的男人,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嗓音比先前低了半分。
却更沉。
像一块巨石,被人推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陛下,容臣放肆。”
曹操微微低下头颅。
那不是臣服的畏缩。
更像一个在乱世里看遍尸山血海的人,终于把压在胸口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这天下之根本——”
他一字一顿。
“非君。”
“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