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把“臣”
“请”
这些恭敬字眼都算进去,这也绝不是寻常进谏。
大汉承平时没有这样的规矩。
便是乱世,也少有人敢在满朝文武面前,逼天子当场作答。
这不是犯颜直谏。
这是把问题摆到御案上,让天子不能躲。
荀彧立在百官前列。
他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掐进掌心,疼意一阵阵传来。
他原以为,主公先前辞让,是为修补君臣裂痕。
至少,是给惶惶不安的天子留一分体面。
可这一问出口,前头那些恭顺,那些谦辞,味道全变了。
曹操不是退。
他是在蓄力。
右侧几名胡须花白的老臣,脸色已经青得难看。
繁重朝服裹着年迈身躯,几人身子微微晃,干瘪的嘴唇开合几次,却吐不出半个字。
刘协心口猛地一紧。
那股熟悉的寒意,又顺着脊骨一点点爬了上来。
他想起衣带诏事那日。
那一日,曹操也是这样冷。
殿上没有多余废话,殿外甲士便拖走了一个又一个人。
伏完等人的血,染红过宫阶。
今日,曹操明明刚刚叩拜称臣。
明明亲口拒绝了天子赐下的殊宠。
为何转眼之间,便要当朝问?
他要问什么?
问衣带诏余党?
问袁绍为何敢陈兵黄河?
还是要问他这个天子,到底有没有德行,再坐这张龙椅?
刘协背后的冷汗已经浸透中衣。
薄绢贴在皮肉上,凉得刺。
他摸不透曹操的心思。
可他更不敢说一个“不可”
。
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回绝,那就是把现成的把柄递到曹操手里。
刘协咬住牙根,强迫自己迎上阶下那双沉冷的眼睛。
他拼命拔高声音。
想让自己听起来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而不是被逼到墙角的囚徒。
“司空有何疑问,尽管道来。”
这句话在空旷大殿里回荡。
没有多少君威。
倒更像是被人逼着接了一招。
曹操没有立刻开口。
他缓缓转身,侧过半边肩膀,目光从左到右,从前到后,扫过身后一大片戴着进贤冠、穿着朝服的臣子。
那目光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