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久居深宫,闻前线战事凶险,日夜悬心。”
“主公若能亲往拜谒,告以战果,既全君臣之礼,亦可安天下人心。”
“使百官知主公忠于社稷,使州郡知朝廷仍有纲纪。”
这番话,光明正大。
没有半句私心。
也没有半点可以指摘的地方。
统帅打赢大仗,入宫向天子报捷,本就是大汉旧制。
可偏偏在此时。
偏偏在官渡刚胜、曹操威望最盛的时候。
偏偏在司空府内堂说出口。
滋味便不一样了。
这天下,是曹营将士用命搏回来的。
粮草,是曹操一点点抠出来的。
兵马,是他在绝境中调度的。
袁绍,也是他冒着倾覆之险击败的。
可荀彧这一揖,是在提醒曹操:主公,你可以掌兵,可以定政,可以平乱。
但你不能忘了,你仍是汉臣。
曹操搁在案面上的手指,缓缓收拢。
没有声响。
他盯着荀彧。
荀彧也直视着他。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帅案。
案上有舆图,有军报,有孙权送来的密信,也有刚刚定下的汝南清场令。
可真正隔在两人之间的,不是这张案。
而是大汉。
是天子。
是曹操心中越来越大的天下。
也是荀彧心中始终不肯松手的名分。
郭嘉靠在一旁,低头看着鞋尖。
他很聪明。
聪明人这个时候,从来不乱插话。
这不是谋士献策。
这是曹操和荀彧之间的道。
一个要把乱世收进掌中。
一个要让这只手,仍旧托在汉室名义之下。
极长的静默之后。
曹操终于动了。
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文若所言甚是。”
曹操的嗓音如常,平直无波。
听不出喜怒。
“待前线遣还降卒、军务稍定,我自当择日入宫面见天子。”
荀彧再拜。
“主公明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