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睿扶着矮墙,大口喘气。
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嗓子早喊哑了,却还机械地挥着战刀,逼那些快吓疯的士卒稳住阵脚。
“别退!”
“退也是死!守住还有一口气!”
喊完这句,他猛地回头,望向中军大帐方向。
现在这情况,全靠他们四个副将带的那点应急的兵卒抵挡。
被战斗惊醒的士卒们,慌作一团,有来支援的,有往后退的。
造成这种情况的,就是因为主将并未下令!
战斗之中,令行禁止,令出则攻!
但,四野杀声冲天。
营门、粮仓、马厩,到处都是火光和人影。
血水混着泥水,从坡上往下淌,几乎能漂起折断的木杖。
可那顶最大的牛皮大帐,仍旧黑着!
没有号令!
主将淳于琼,到现在还没露面。
赵睿牙齿咬进下唇,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在这里把自己身边的三百人拼光,主帅却还在榻上宿醉。
这仗,打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败。
是烂到了根里。
矮墙外,曹骑试了两次,见地势狭窄,骑阵铺不开,又被墙前尸体堵住,便暂时停了强攻。
袁军陆陆续续已经有人自发过来救援,但曹操此时已经在众将护卫下踏入寨门。
他目光越过乱战人潮,落在那段被残兵死死守住的夯土矮墙上。
强攻,徒增伤亡。
拖久了,袁绍援兵随时可能赶到。
乌巢这一战,拼的就是一个快字。
曹操没有开口,只抬起右手,掌心向下一压,又横着一切。
后阵火具队立刻动了。
百余名没有卷入白刃战的曹军翻身下马,改作步战。
他们一手持火把,一手提着粗陶油罐,罐中装满引火桐油。
这些人分作两路,借着营中木棚、辎重车和草料堆遮挡身形,绕向粮仓防线南、西两处薄弱地带。
很快,第一只油罐飞了出去。
砰!
陶罐砸进草料棚,碎片四溅。
刺鼻油气一下散开。
粘稠桐油顺着干草、麻袋、木架往下淌,眨眼渗入粮草深处。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只火油罐被抡进粮草堆。
随后,几支燃烧的火把划过夜空,落入其中。
没有半点停顿。
“呼——”
南面两座相连的草料棚底部,先是亮起一点红光。
下一瞬,火苗顺着浸满桐油的麻布和干草疯狂往上窜,像被人一把扯开了天幕。
火墙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