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胯下的马不对。
匹匹膘肥体壮,四蹄粗大有力,绝不是冀州营中常见的驽马。
再看最前头那个黑面环眼的壮汉,身形如铁塔一般,坐在马上都压人一头。
马侧挂着的兵器,更是一杆极长极沉的蛇矛。
袁军里头,哪个将领用这等怪兵器?
寒风掠过,吹开第一排几名骑士外罩的皮衣下摆。
火光照映下,皮甲里头露出的,赫然是连片锻打的鱼鳞铁铠,胸口位置用粗麻线结结实实扎出十字绑痕。
这是为了把外头伪装的皮甲固定住!
赵睿面皮发紧,倒抽一口凉气。
哪里是什么换防查营。
这是敌骑诈门!
他一把丢掉灯笼,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抽出环首长刀。
“敌袭——!”
这一声嘶吼,像刀子一样撕开黎明前最深的黑。
赵睿反手一刀劈在木栅柱上,震得墙头泥土簌簌往下掉。
“推回去!把拒马推回去!”
刚把拒马拉开半边的两名辅兵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扑向木把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回推。
带刺荆木狠狠撞在一起。
咔的一声。
刚刚打开的生路,又被重新锁死。
更楼上,铜锣被重锤狠狠砸响。
“当!”
“当!”
“当当当!”
急促尖锐的锣声,瞬间传遍整座乌巢大营。
无数营帐里亮起火光。
睡梦中的袁军士卒惊叫着爬起。
披甲的撞翻没穿鞋的,提刀的踩到拿枪的,军吏扯着嗓子喊人,马夫抱着缰绳乱跑。
整座大营,一下子炸了锅。
可乌巢毕竟有万人。
就算再乱,只要人往营门一堵,也足以把曹军堵死在外头。
短短数十息,数十名弓弩手踉跄爬上木墙。
箭搭弦,弩上机。
门后两侧,长枪手奔跑就位。
枪尾抵地,枪尖顺着栅栏缝隙斜斜探出,排成一片惨白的枪林。
奇袭的伪装,就在跨过门槛前一刻,被硬生生撕开。
许攸脸色煞白,拽着缰绳的手抖个不停。
完了。
他心里只剩这两个字。
若陷入拉锯,袁军只需死守营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