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求见。
手指的叩击停在半空。
袁绍抬眼扫向帐口,迟疑了半息。
子远这大半夜的不睡,跑来帅帐折腾什么?
难不成是受了委屈,半夜来叫苦连天?
“让他进来。”
语调平缓,没什么火气。
再怎么烦心,自小游侠相交的情分还在,在没什么外人的情况下,旧臣的面子总得留上三分。
厚帘被用力挑开。
许攸大步而入。
他走到案前,没废话,双手一拱,长揖到地。
袁绍居高临下看过去。
底下这人形容着实不堪,头冠微偏,发丝散乱两缕。
面上的疲态极重,眼窝处熬出大片的青黑。
然而两道眉梢却向上挑着,面皮下隐忍着一股极强的情绪。
“子远深夜至此,何事?”
袁绍发问。
许攸将腰弯得更深,刻意压着嗓音。
那吐出的字句却极有分量,一下下砸在帐内死寂的空气里。
“拜见主公!主公,大喜之事。攸,特来向主公道喜!”
袁绍身子一僵,不由往前探出半寸。
这前头损兵折将,地道成了笑柄,大军顿于坚城之下不得寸进。
满大营挂的全是灰败之气,何来喜事?
“何喜之有?”
他盯着许攸。
许攸立在原地,右手掌心在胸口衣襟处重重按了一记。
他没急着往外掏东西,目光如刀,朝大案两侧侍立的持戟亲卫重重刮了一圈。
这种眼色,上位者极懂。
袁绍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亲卫会意,一言不发走出帅帐,反手放平了牛皮大帘。
风声被阻绝在外。
许攸往前再迈两步,声音压得愈发低沉,直往人耳朵里钻:“今夜巡营,游骑于南面林中拿获曹贼信使一名。从其人身上,搜得曹阿瞒发往许都、亲笔写予荀彧的绝密书函!”
曹操写给荀彧的信。
这句话的分量,远胜过在阵前斩杀百名敌将。
荀文若在许都留守,死死捏着曹操的钱粮命脉。
前方主将给后方总管传书,除却催促钱粮兵马,断无旁事可议。
袁绍背脊猛地挺直,手掌在案面上一拍。
那点因连败积攒的疲惫消失殆尽,急切出声:“写了什么?!”
许攸深知火候拿捏的要义。
他自内衫极深处摸出那只灰缎锦囊,两指夹住里头三折的素绢,缓缓抽离。
双手捧着,平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