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一怔。
马岱已经换了一张新帛,蘸墨候命。
马腾依旧面朝帐门,背负双手。
声音沉稳,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在脑中打好的腹稿。
“臣马腾叩禀钟太守。腾蒙天子恩命,拜安北将军,仍镇槐里,不敢有半步逾矩。近闻韩文约奉诏领并州刺史,欲整兵讨伐高干,收复并州。诚恐其途经扶风滋扰,特禀朝廷知悉。”
笔锋顿了一顿。
“臣腾不敢妄动,唯听朝廷调遣。”
马岱搁笔。
将帛书置于案上,墨迹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
马岱抬起头,眼中亮光一闪。
马超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看看案上的信,又看看马腾的背影,面上全是困惑——这不就是禀报韩遂要借道的事?有什么特别的?
马岱看了自己兄长一眼。
犹豫了一息,终是没忍住,低声道:“兄长,你仔细听——叔父这封信,表面是禀报韩遂动向,好让钟太守知晓西边的情形。”
“但你再品品后面那句。”
他手指点在帛书末尾,一字一字念出来。
“臣腾不敢妄动,唯听朝廷调遣。”
马超皱眉:“这不就是……表忠心?”
“正是表忠心。”
马岱的声音压得更低,“可这忠心是对着钟元常表的。钟元常是朝廷在关中的眼睛、耳朵、嘴巴。他听见什么,许都便听见什么。”
他将手从帛书上收回,拢入袖中。
“叔父这一封信,一石二鸟。一来,把韩遂的兵马走向送到朝廷案头,朝廷自会判断韩文约到底是去打并州,还是别有所图。二来——”
马岱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半分。
“叔父把自己牢牢钉在了‘奉旨镇守、恭顺不犯’的位子上。往后无论韩遂如何折腾,他才是那个不安分的人。”
马超嘴唇动了动。
他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
这回,看出味道来了。
“父亲……”
他攥紧了拳。
马腾没有回头。
只淡淡吐了一句。
“文约与我刀兵相向不下二十年。他信中越是客气,我便越要多想三分。”
帐外风沙呜呜地刮过营顶。
辕门方向的旗帜被扯得哗啦哗啦,绳索与木杆碰撞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三人各自无言。
马岱将两封帛书分别折好,正要取火漆封口——
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将军!”
亲兵的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
马腾侧目。
亲兵抱拳,单膝跪地:“长安钟太守遣使至营。言有一事相商,请将军近日往长安一晤!”
帐中空气像是被人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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