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主公一怒之下将他杀了,也动不了什么。
他要的不是许仪。
他要的是许攸。
审配的脚步停了。
许攸此人如今正在官渡前线,日夜随侍主公左右,参与军机。
若此人家中贪墨军粮——
前方谋事,后方掏空。
一边替主公出主意定方略,一边自家儿子在粮仓里往外搬。
审配的手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收拢,又缓缓松开。
但他随即压住了翻涌上来的那股劲。
许攸是主公旧友。
旧友。
这两个字在袁本初心中的分量,比十万石粮还重。
当年许攸与主公年少同游,一起喝过的酒、一起闯过的祸,那份交情不是臣子能比的。
若无铁证如山,主公非但不会治许攸的罪,反而会疑他审正南挟私构陷,借机排除异己。
而且,平日里许攸也做过那些贪腐之事,只不过主公不去计较罢了。
所以,此事想成,必须查得滴水不漏。
必须等到证据确凿到许攸张嘴也说不出半个“冤”
字的那一刻。
一击毙命!
审配走回案前,将那三卷竹简重新塞回原来的位置。
混进那一大摞旧账之中,不显山,不露水。
然后坐下来,提笔蘸墨。
在一张空白绢帛上写了三个名字——许仪、孙济、吕方。
又在旁边写了几行极小的字,凑到灯下才勉强看得清。
写的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写完,将绢帛折了三折,塞入一只竹管,取火漆封口。
蜡油滴在竹管接缝处,嗞嗞冒着白烟,凝住了。
做完这些,审配才开口。
“唤张平来。”
老吏行了一礼,推门而去。
不多时,一个身形精瘦的中年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张平,审配府中管事,明面上替他打理田产庶务。
实则是他多年豢养的心腹密探。
“进来。关门。”
张平闪身入内,门扇合拢。
审配将那只竹管推到案边。
“北仓仓曹掾吏许仪、核验吏孙济、押运官吕方。”
他像是在数豆子,一颗一颗往桌上搁。
“此三人,自明日起,给我盯死。”
“吃了什么,见了何人,去了何处,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一律记录在案。”
张平接过竹管,没有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