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安静了一瞬。
许攸停顿片刻,目光这才转向郭图,声音不软不硬。
“敢问公则,若前移至乌巢,以何兵力守护?守将又当委以何人?”
这话问得不重,却正好戳在要害上。
帐内众将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郭图。
张合在武将行列中微微颔首,手指在刀柄上轻扣了两下——
许攸问得好,粮仓前移,守备必须跟上,这不是小事。
郭图显然早有准备。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对许攸一拱手,完全没了平时争锋相对的姿态。
毕竟主公心情不好,莫要触了霉头。
“子远所虑极是。在下正是思量周全,方敢提出此议。”
他看向袁绍,把后半截话稳稳递了上去。
“主公可还记得淳于仲简?”
帐内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淳于琼。
这名字一出来,在场之人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番那场惨败的画面。
撞车折戟于灰墙之下,上千将士横尸护墙脚下,淳于琼灰头土脸被抬回来的模样,至今还刻在众人的记忆里。
那之后,袁绍盛怒之下本要斩他,最终碍于旧情,只将其撤至后军,算是戴罪之身。
郭图的声音不疾不徐:“主公前番饶了淳于将军性命,命其退守后军,驻守粮草。仲简感主公活命之恩,日日惶恐,求功心切。如今若将屯粮之所前移至乌巢,便可令其驻守。”
他顿了顿,把话说得更加周密。
“乌巢地势天成,三面丘陵环护,只需拨精兵万余驻防便可固若金汤。以淳于将军之资历,守此粮仓绰绰有余。如此安排,既给了仲简戴罪立功之机,又解了前线补给之困。”
郭图拱手,声音落在最后四个字上。
“岂非两全?”
许攸盯着郭图看了两息。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退回了原位。
淳于琼确实不差。
论打仗,前番攻墙失利,非战之罪,是那道灰墙太过邪门。
论守城,淳于仲简在河北经营多年,驻守之能无人质疑。
可许攸心里有一根刺,拔不出来。
乌巢离曹营太近了。
近到只要曹军有一个疯子,带着几千人摸过来,一把火便能把七十万人的口粮烧成灰烬。
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只要曹军有一个疯子”
这个前提,放在任何一个正常的军事推演里,都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