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边营城,鼓楼大街。
这是连通东西城门的主干道,也是全城最宽阔、最繁华的街道。
尽管边塞苦寒,但凭借过往客商和驻军带来的消费,街道两侧依旧店铺林立,旗幡招展。
安远客栈,坐落在鼓楼大街中段最醒目的位置。
它不像内地客栈那般追求精巧雅致,而是带着边塞特有的厚重与实用主义风格。
门面极为开阔,五开间的门脸,用青灰色条石垒砌而成。
石面打磨得相对平整,缝隙用灰浆抹得严实,透着一股牢不可破的坚固感。
正门高阔,可容双马车并排驶入。
厚重的榆木门板包着铁条,钉着碗口大的铜钉
前院正面,是一座高大的两层主楼,飞檐斗拱。
用的皆是上好的松木,漆成暗红色。
历经风沙略显斑驳,却更显沉稳。
这里是客栈的门面与主要公共区域。
一层是贯通的大堂,极为高敞开阔。
粗大的原木梁柱裸露,地面铺着大块青砖。
靠墙设着高大柜台,后面是多宝格,摆着不少颇有边塞风情的物件。
大堂内散放着十张张厚重的柏木桌椅,可容纳上百人餐饮。
主楼两侧,有廊道通向后方。
穿过垂花门,便是由数个院落组成的住客居住区。
忠武营包下了整个安远客栈。
李少华下榻的,是位于最深处,也最为幽静宽敞的“镇远院”
。
院中青砖墁地,角落植着几株耐寒的沙枣树,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
房间内,李少华正伏案书写奏折。
奏报定边营城防务、定边军整肃情形。
恳请朝廷速派清正干练之将,接任定边军总兵一职。
奏折写好,装入黄绸包裹的折匣,上锁密封,命800里加急送往京城。
与此同时,定边县衙大堂之上,气氛肃穆。
知县孙文谦端坐公案之后,正主持农事会议。
堂下,县丞、主簿、典史、六房书吏齐齐站立,无一人敢坐。
古代官场规矩就是如此,官尊吏卑,上官坐、下属站,天经地义。
孙文谦目光扫视众人,不徐不疾道:“本县以为,当下农事,当以安民、助力、促耕六字为要。其一,安民。即刻草拟安民告示,申明朝廷整肃边务、抚恤百姓之心,宣告韩逆伏法,其在位时非法加征的各项杂捐,即日起尽数蠲免。往年田产被强占、欠下苛捐私债者,可赴县衙登记,核实之后一一处置。此事,礼房孙书吏主笔告示,务必通俗晓畅;刑房、三班衙役与王典史部下,加强巡防弹压,确保政令通行,不许再有刁顽之徒欺压百姓。”
孙文谦看向孙书吏和王典史,两人拱手领命。
“其二,助力。种子、农具乃是眼下燃眉之急。钱书办,即刻清查县仓、常平仓现存粮种数目,核算可拨作春耕种粮的份额。周主簿、郑头目,你二人协同,尽快核算修缮、打造犁头、锄头、镰刀等农具所需铁料、木料、炭薪与人工,列具明细清单。本县会设法筹措银两。另外,鼓励民间以粮换工、以工代赈,富户余粮、贫户劳力,由县衙作保,订立公平契约,互通有无,严防有人借机盘剥。此事由户房、工房牵头,吏房、刑房协助订立规条。”
“其三,促耕。农时耽误不得。郑头目熟悉本地地理,先前提及的几处可修葺塘堰、沟渠,即刻带人勘验,若确有可行之处,便招募附近民夫以工代赈,尽快动工,务必赶在春播之后蓄水灌田……”
孙文谦正有条不紊地安排任务,门房急匆匆从外奔入。
见知县在议事,他不敢贸然打断。
只得缩在一旁,神色局促,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