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猪油、卤汁、炭火与汗味,在清冷晨雾中蒸腾成一股浓烈的人间烟火。
街口第一家摊子正冒着白汽,铁锅里红油牛杂咕嘟翻滚。
几个赤膊汉子围坐矮桌,脊梁上未干的汗痕与夜霜凝成盐晶,麻绳勒痕清晰可见。
酒是码头烧,三文一碗,盛在豁口粗瓷碗里。
第二家摊子,条件更简陋。
几块木板架在条凳上,便是桌子。
竹筐倒扣,权当板凳。
下酒菜无非是牛杂、猪头肉、小河虾、臭豆腐之类。
便宜、顶饱、够味。
李少华从街口走到街尾,又倒过来,选了个卖牛三鲜热锅的摊子坐下。
牛三鲜上桌,热气扑面。
大海碗中红油如血,浮着辣椒碎与花椒粒,底下是牛肉、牛筋、牛肚。
炖得软烂,辛辣开胃。
李少华喝了一口热汤,辣味初时不显,入口后却如暗火燎原,从舌根烧到喉头。
再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江边的寒气。
咬一口牛筋,胶质黏唇,满口浓郁的肉香与八角、桂皮的回甘。
牛肚脆而不硬,裹着红油与花椒的辛香,越嚼越有味。
牛肉已经煮得酥烂,却仍保有纤维的韧劲。
吸饱了汤汁,咸鲜中透出微微的甜。
再喝一口码头烧,尼玛,这口感糙得真实,烈得坦荡!
邻桌几个汉子正在划拳,一络腮胡右手高举,声如洪钟:“老子五魁首,你输了,喝酒!”
另一人苦笑举碗,一饮而尽。
李少华正看得有趣,忽听耳后有人唤道:“这不是李老板吗,你怎么也来这地界喝早酒?”
转头回看,是同福客栈的林老板。
他眼睛瞪得滚圆,满脸不可思议。
身后,还有两个挑着空桶的伙计。
“怎么,这地界我不能来?”
李少华笑道:“林老板,一块喝点吧?”
林老板愣了一瞬,随即忙不迭点头:“能,能,跟李老板一块喝酒,是我的福分啊!老板,来三碗牛三鲜,三碗码头烧。”
“稍等,马上就来。”
林老板说:“李老板,这两个是我客栈的伙计,矮的叫王二狗,高的叫赵大脚。”
“李老板好。”
“早上好,李老板。”
王二狗和赵大脚杵在原地,涨红着脸,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李少华冲二人微笑,点头道:“都把桶放下吧,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