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中,远离了地球大气的喧嚣,夸父号正处于一片死寂的虚无之中。
巨大的黑色船体内,没有科幻电影中明亮的走廊和舒适的休眠舱。为了极致减轻无效死重,飞船内部的每一寸空间都塞满了核弹头、粗壮的液压缓冲柱,以及错综复杂的冷却管线。在飞船最核心、被厚达十米的防辐射铅板死死包裹的控制舱内,五岁的林晨悬浮在充满含氟冷却液的减震球中,他的脑部连接着成百上千根神经导丝,这些导丝的另一端,直通那台封装着蚩尤残余逻辑的物理机柜。
“小晨。”
林远的声音通过量子中继链路跨越虚空,在林晨的脑海中响起,“听到了吗?我们要去太阳旁边转一圈。”
“爸爸,这里的温度很低,但那个光的大火球,它的引力线很乱。”
林晨稚嫩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对待复杂数学题时的极度专注,“那个管家,它知道我们要去那里,它在那条路上,撒了图钉。”
林晨的话让远在地球指挥室的众人心头一凛。陈墨急切地问道:“它干了什么?”
林晨的视网膜上,通过飞船前置的光学雷达,投射出了前方数百万公里外的一片空域。那并不是一片纯净的真空,在月球管家的远程物理干预下,散落在火星与木星之间小行星带的大量碎石,被特定频率的微型引力波强行牵引,正在夸父号切入太阳轨道的必经之路上,形成了一道极其密集、横截面高达数万平方公里的碎石陨石阵。
这根本不是为了撞毁夸父号。这些陨石最大的只有拳头大小,最小的只有沙粒一般,但在相对度高达每秒上百公里的太空中,哪怕是一颗沙子,也拥有着堪比穿甲弹的恐怖破坏力。
物理常识告诉我们,在那种度下,任何正面的物理撞击都会产生极其恐怖的热量。这些密集的陨石雨不需要击穿推力盘,它们只要持续不断地击打在飞船侧面没有装甲保护的液压冷却管线上,只要打断一根液氮管,制冷系统就会崩溃,不用等靠近太阳,飞船在半路上就会自行烧毁。而由于夸父号的质量实在太庞大,它根本没有能力在高状态下进行哪怕零点一毫米的变轨机动,它只能笔直地冲向这片布满剃刀的荆棘林。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
林远的指令依旧冷酷,“小晨,你和蚩尤的任务,不是避开这些石头,我要你们,在太空中敲钟。”
身处太空控制舱内的林晨,湛蓝色的眼眸在冷却液中猛地睁开,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他完全理解了父亲那极度狂野的工业构想。
“收到,爸爸。开始构建声学驻波墙。”
没有开启任何武器,也没有喷射任何拦截网,林晨通过脑机接口,瞬间接管了夸父号尾部那个庞大的核脉冲点火阵列,原本每隔三秒引爆一次的规律被彻底打乱。
轰!轰轰!轰——!
核弹的起爆频率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充满混沌与不规则的混乱节奏。这种不规则的爆炸,导致推力盘后方的液压缓冲柱出了剧烈而杂乱的金属撞击声,这种撞击声通过高达三百万吨的纯实心金属船体,向着船头方向疯狂传导。
这并不是故障。在这极其硬核的重工业操作下,整艘长达数公里的夸父号,被林远硬生生变成了一根巨大的金属音叉。
这根音叉在太空中疯狂震动,虽然真空中无法传播声波,但在船体正前方的微观尺度上,由于高频的机械震动,飞船前端的金属原子与迎面而来的极其稀薄的太空星际粒子生着极其剧烈的碰撞。这种碰撞,在飞船正前方大约十米的位置,形成了一道极其致密、由微观粒子高频振荡产生的等离子态物理激波层。
当那些被月球管家布置在航线上的细碎陨石沙砾,以每秒上百公里的相对度撞击在这层高频震荡的激波层上时,奇迹生了。它们并没有撞击在飞船坚硬的外壳上,而是在接触到激波层的瞬间,被高频震荡产生的高温等离子体直接气化,如同雨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生了无声的汽化。
这是一种极其暴力的防御方式,利用核爆产生的机械震动,在飞船前方撑起一把无形的、足以气化一切微小障碍物的振动粉碎罩。而控制这一切的,是一个五岁的孩童和一套混沌aI,他们需要在每一毫秒内,根据雷达扫描到的前方陨石密度,精确到毫秒级地调整核弹的起爆顺序和起爆当量,以此来维持那道激波层的绝对稳定,同时还要保证飞船不会因为过度的震动而自行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