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努力,十个亿的投入,换来了一堆废片和一台被污染的光刻机。
“杂质是从哪儿来的?”
林远问。
“我们排查了所有的原料。”
赵博士擦着汗,“树脂、溶剂、PAG,都是按照最高标准采购的。甚至,我们的丙二醇甲醚醋酸酯溶剂,用的都是进口的电子级。”
“那就是容器。”
汉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不锈钢桶。
“这是你们用来储存光刻胶的容器。”
汉斯指着桶壁,“国产的316L不锈钢。”
“有什么问题吗?”
“有大问题。”
汉斯叹了口气,“德国默克或者日本JSR用的容器,虽然也是不锈钢,但内壁经过了特殊的电解抛光和钝化处理,表面粗糙度低于0。1微米,并且镀了一层特氟龙涂层。”
“而你们用的这个……”
汉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桶内壁摸了一下,指尖上有一抹淡淡的黑痕。
“内壁有微小的划痕和锈蚀。光刻胶是强溶剂,它把桶壁上的铁离子‘洗’下来了。”
“还有管道、阀门、过滤芯……”
汉斯摇了摇头。
“林,你把问题想简单了。”
“光刻胶不是调鸡尾酒。配方只是1%,剩下99%是提纯和品控。”
“你们中国有最好的化学家,能设计出最先进的分子结构。但是,你们缺乏制造最干净的桶、最细的滤网、最纯的溶剂的基础工业体系。”
“日本的信越化学,为了控制金属离子,他们甚至自己生产包装瓶!他们的工厂管道,每一根都是定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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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系统工程。你不可能在沙滩上建高楼。”
汉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远心中弯道超车的火焰。
他意识到,自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名为基础工业底蕴的叹息之墙。
这东西,没办法靠写代码解决,也没办法靠砸钱瞬间买来。
它需要时间。需要十年、二十年的工艺积累。
而林远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内部研发陷入泥潭的同时,林远发动的资源战,也开始显现出副作用。
江州,江南之芯集团,战略部。
“林董,情况不对。”
刘华美拿着一份最新的市场简报,脸色难看。
“我们限制了镓和锗的出口,确实让国际市场价格暴涨了50%。但是,东和财团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慌张。”
“为什么?”
“因为战略储备。”
刘华美调出一张数据图。
“日本经济产业省,早在十年前就建立了稀有金属国家储备制度。根据情报,信越化学和JSR的仓库里,囤积的镓和锗,足够他们全负荷生产18个月!”
“18个月……”
林远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他的断粮策略,在一年半内伤不到对方的分毫。
但对方的反击,却是立竿见影的。
“昨天,日本政府宣布,将光刻胶配套试剂列入出口管制清单。”
刘华美继续汇报。
“配套试剂?”
“对。不是光刻胶本身,而是显影液、剥离液、清洗液和抗反射涂层。”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起眼,技术含量似乎也不如光刻胶高。但是,它们必须与特定的光刻胶配对使用。”
“如果我们用日本的光刻胶存货,就必须用日本的显影液。否则,酸碱度不匹配,图形就会显影不全,或者侧壁粗糙度超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