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端茶进来:“老师,您还没睡?”
“睡不着啊。”
狄仁杰接过茶,“无名,你坐下,为师有话对你说。”
苏无名依言坐下。
“明日若顺利截获‘东海客’,证实宫中有人接应,那洛阳的局势就万分危急了。”
狄仁杰缓缓道,“届时,为师可能要立即返京。而你……”
“学生随老师同往!”
“不。”
狄仁杰摇头,“你要留下。若为师在京中遭遇不测,你就是最后一线希望。这些证据的抄本,你要保管好。若三个月内没有为师的消息,你就带着抄本,去太原找一个人。”
“谁?”
“并州长史,李楷固。”
狄仁杰道,“此人是李唐宗室,忠心耿耿,手握兵权。他若看到这些证据,必会起兵勤王。”
苏无名跪地:“老师!让学生随您进京吧!学生虽不才,愿以死护卫老师周全!”
“起来。”
狄仁杰扶起他,“你的忠心,为师知道。但此事关乎社稷,不能感情用事。记住,若真到了那一步,你的使命比保护为师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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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名含泪:“学生……遵命。”
“去睡吧,明日还有要事。”
苏无名退下后,狄仁杰继续站在窗前。夜风吹来,带着运河的水汽和远处渔歌。这太平景象,还能维持多久?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奉旨查办漕帮案。那时的大唐,虽内有权臣争斗,外有边患不断,但根基尚稳。而如今,女皇治下的大周,表面光鲜,内里却已蛀空。
世家大族不甘权力被夺,武氏子侄觊觎皇位,朝臣们结党营私,宫中宦官女官各怀心思……这一切,就像一堆干柴,只差一个火星。
而这个火星,可能就是明晚的“东海客”
。
狄仁杰长叹一声。为臣者,当以死报国。他这把老骨头,若能在这最后关头为社稷除奸,也算不负此生。
只是,他放心不下苏无名,放心不下这万里江山,放心不下……那个高高在上、却可能已身处险境的女皇。
次日,七月初三。
楚州城表面如常,市井繁华,运河上船只往来如织。但暗地里,刺史府的精兵已分批潜入码头区域,扮作脚夫、商贩、船工,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冯仁亲自坐镇码头旁的茶楼,狄仁杰与苏无名在二楼雅间,透过窗户监视码头动静。
“狄公,都已布置妥当。”
冯仁低声道,“码头十二个出入口,各有二十人把守。水面有快船巡逻,陆上有暗哨监视。只要‘东海客’出现,绝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狄仁杰点头:“冯使君费心了。不过,对方既敢在此时接头,必有周全准备。我们要防的,不止是码头上的交接。”
“狄公的意思是……”
“码头交接只是表象。”
狄仁杰道,“真正重要的,可能是交接之后,货物运往何处,接头之人去往何方。所以,我们的人要分成三队:一队监视码头,一队跟踪货物,一队跟踪接头人。”
“下官这就安排。”
时间一点点过去。从午后到傍晚,码头上的船只来了又走,脚夫们装卸货物,商贩们讨价还价,一切如常。
戌时,天完全黑下来。码头点亮灯笼,映得水面波光粼粼。漕船、商船陆续泊岸,更加热闹。
亥时初,一艘不起眼的货船缓缓驶入码头。船身陈旧,帆布破烂,与周围光鲜的商船相比,显得寒酸。但狄仁杰注意到,这船吃水很深——载着重货。
“来了。”
他低声道。
货船在偏僻处泊岸,船夫搭上跳板,却不急于卸货,而是蹲在船头抽烟,似在等人。
亥时二刻,一辆马车驶入码头。马车朴素,无任何标记。车夫是个精瘦汉子,跳下车,走向货船。
狄仁杰举起单筒望远镜——这是他从西域商人处购得的稀罕物,可望远。透过镜片,他看清车夫的脸:四十余岁,面白无须,眼角有颗黑痣。
“是个太监。”
他沉声道。
冯仁一惊:“太监?狄公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