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早年一桩旧案,“取银针来。”
李元芳递上银针匣。狄仁杰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长针,在烛火上灼烧消毒,而后缓缓刺入死者头顶百会穴。稍待片刻拔出,针尖竟呈乌黑色!
“毒在脑中?”
苏无名惊道。
“不全是。”
狄仁杰又取针分别刺向死者耳后翳风穴、颈侧天牖穴,银针皆黑,“毒是透过穴位直接侵入脑髓经脉的。这是一种极阴毒的施毒手法——‘穴位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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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穴位渡毒?”
苏无名闻所未闻。
“本阁四十年前在并州任上,曾破获一桩奇案。一个西域妖僧用特制毒针,刺人穴位,毒液顺经脉直攻心脑,外表无伤,内里尽毁。”
狄仁杰神色凝重,“但那妖僧伏法后,此术应已失传。怎会在洛阳重现?”
他继续查验,在死者左耳后发现一个极细微的红点,如蚊虫叮咬,几乎难以察觉。用镊子轻轻挤压,竟挤出一滴黑色粘稠液体,异香扑鼻。
李元芳立刻取来玉瓶承接。狄仁杰将毒液滴入瓶中,封好。
“此毒需详验。元芳,你速去太医署,请署令陈太医来。”
“是。”
待李元芳离去,狄仁杰转向苏无名:“苏县令,你刚才说康摩诃买下血玉观音后神色慌张,可曾查到他回客栈后见过何人?”
“客栈伙计说,康摩诃回房后约一个时辰,有个披黑斗篷的人来访,两人在房中低声交谈。伙计送茶水时瞥见,来客身形矮小,声音尖细,不似中原口音。但因斗篷遮掩,未看清面目。”
“身形矮小,声音尖细……”
狄仁杰沉吟,“康摩诃的紫檀木箱,会不会就是被此人带走?”
“下官也如此推测。但客栈前后门皆有伙计值守,未见有人携箱出入。”
苏无名道,“除非……此人将箱中货物分次带走,或者……”
“或者客栈有密道。”
二人对视,心意相通。
当即返回悦来客栈。客栈已被县衙暂时查封,掌柜伙计皆在衙门候审。狄仁杰带人仔细搜查康摩诃所住的天字三号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一床、一桌、两椅、一柜。狄仁杰以指节叩击四壁,皆是实心闷响。俯身细查地板,也无异常。
“若真有密道,必在隐蔽处。”
苏无名环顾房间,目光落在靠墙的榆木床上。
那是张普通的客栈床榻,床板厚重。二人合力搬开床板,下面竟露出一个二尺见方的洞口!洞口有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隐隐有阴风上涌。
“果然有密道!”
苏无名低呼。
狄仁杰却摆手:“且慢。元芳未归,你我二人贸然下去,恐有不测。”
他唤来亲卫,“守住洞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正说着,李元芳带着太医署令陈太医匆匆赶到。陈太医年过五旬,精研毒理,是宫中御用太医。
“狄公,您送来的毒液,下官已初步查验。”
陈太医神色肃然,“此毒非同小可,是用西域‘魔鬼花’花蜜,混合南海‘血珊瑚’粉末,再以秘法炼制而成。中毒者十二时辰内必死,死前会产生极端幻象,先极乐后极恐,痛苦万分。”
“可有解救之法?”
“若无独门解药,纵是华佗再世也难救。”
陈太医摇头,“而且此毒炼制之术,应已失传近百年。下官只在太医署秘藏古籍中见过记载,名曰‘修罗泪’。”
修罗泪!狄仁杰心头一震。他年轻时听恩师提及,前隋大业年间,西域有个邪教“修罗教”
,擅用此毒控制教徒,行踪诡秘。隋末天下大乱,修罗教趁势渗入中原,后遭唐高祖剿灭,余党四散。没想到百年之后,竟死灰复燃。
“陈太医,此毒可否从穴位注入?”
“正是‘修罗教’秘传手法。”
陈太医道,“他们用特制空心银针,针尖淬毒,刺入耳后‘翳风穴’,毒液顺经脉上行,直攻大脑。中者初时飘飘欲仙,继而幻象丛生,最终在极度恐惧中七窍流血而亡。”
这与康摩诃的死状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