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没有在听。
他在观察一件事,眼前的这个人在说话的时候鼻孔会放大,随着他每一句话的尾音往外撑开,好奇怪,他的视线就钉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研究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标本。
姜未央准备开口打断谢哲惟,虽然她发现了陆仰完全在走神,但她不想以后他清醒过来想起这个场景,这些难听的话会有一部分像针一样刺在他心上,她连这种可能性都不愿意容忍它发生。
但谢哲惟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之中。
他指着陆仰骂了那么多句,他根本不敢回嘴,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确定陆仰是在隐忍,还是根本没有在听,但这两种可能性都让谢哲惟更加愤怒起来。
他的攻击凭什么没有命中目标,凭什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反馈,他所有的力气都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他朝着陆仰更加坚定地迈了一步,没有人拦他。
张远舟在低头看着通讯器,施懿在数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挂坠,这种小孩子之间的戏码不需要他们两个插手解决,毕竟从小到大姜未央的战斗力他们都看在眼里。
但姜未央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哲惟就已经像蛮牛一样冲到陆仰面前,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搡了一下陆仰的肩膀。
陆仰没有动。
他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谢哲惟的推力好像作用在一堵墙上,又反弹回他自己的手臂。他的半边身体被震得发麻,但他已经来不及去感受这股疼痛。
他的大脑被一种更加浓烈,更加不可控的情绪填满了。
谢哲惟又一次攥起拳头,拳峰对准了陆仰的下颌线。
他的速度不快,甚至看起来有些笨重,看到陆仰完全没有伸手阻拦的势头,他更受鼓舞了。
但拳头还在半空,还来不及碰上任何人,他的视觉就被完全遮挡住了。
他的大脑停止接收了视觉信号,好像被拉上了一道不透光的黑色幕布。听觉也被剥夺了,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感官在同一时刻被切断了,他失去了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的所有连接。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还站着,还是已经倒下了。
但对方没有立刻收回这股力量。下一秒,他的精神领域被击中了,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撕成了无数个碎片。
谢哲惟倒在地上。
鼻子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带着铁锈的味道顺着人中淌进嘴里。
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着,他的意识短暂的回归了一瞬间,也只来得及叫嚣出一句:“你攻击了普通人,你死定了,你完蛋了!”
周围的人在尖叫。
有人在大喊“流血了”
,有人呼喊着医生,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谢哲惟彻底淹没,他的听力在逐步恢复,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反应。
姜未央的手覆在陆仰的手上,把他有些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十指交握上。
他的精神力刚才那一瞬间铺开的幅度太大了,大到她来不及阻止,只能用动作去拉住那根已经脱缰的缰绳。好在现在那股力量在她握上去的那一刻就完美收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那些正在朝这边涌来的人群,那些人脸上写满了各种情绪,有控诉质问的眼神向她投来,但她依旧没有任何需要向谁解释的急切。
姜未央甚至还抽空用另一只手捋了捋陆仰后脑勺的头发,指尖从他的发际线滑到耳后,像在安抚一只不太高兴的小狗。
然后她看着谢哲惟蜷缩在地上的身体。
“今天他就算把你弄死,都不需要为此付出任何责任。”
姜未央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你要试试吗?”
她没有在说大话,她甚至没有在说狠话。
谢家一个不求上进的小少爷,就算她姜未央今天失手把他下半辈子废掉了,也自有人替她圆场。
虽然今天是陆仰这个异能者对普通人出的手,但好巧不巧,目前陆仰的状态恰好很特殊,严格意义上来说,算得上是无行为能力人。
他之所以主动攻击,也是因为谢哲惟先袭击,他本能还击而已。
谢哲惟打死也没想到,现在的陆仰完全不受任何制度管制。甚至在军方看来,他不要产生大范围的破坏,就已经是做得很好了。没有人会因为他为了自卫,而攻击一个主动袭击他的普通人去惩罚他。
谢哲惟今天这顿打,白挨了。
周围的议论声因姜未央的态度被掐小音量,有一部分原先还在低声谴责“军方队长怎么能对普通人动手”
的人,在姜未央说出那句话之后,忽然回过神来想起了姜家的地位。
实力强悍到某种地位,的确可以不受任何制度约束,这本来就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常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