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发出质疑。
周渡低头在平板上重新做上标记,动作干脆利落。
顾辞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清晰但带着一丝不确定:“我这边没有检测到具体波动。”
“在地下。”
陆仰走到那个位置蹲下来,手掌覆上地面。精神力再次大规模铺开,从掌心渗过松软的土壤,穿过多孔的岩层,一直探到尽头。入口的全部轮廓在他的精神领域里变得纤毫毕现,他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朝老魏示意。
“从这里往下挖。”
老魏走过去,双手按在地面上。
黏腻的大片灰烬开始向下凹陷。岩层向两侧挤压,发出沉闷的像骨头被掰断的声音。
一条向下延伸的斜坡通道缓慢成形,尽头有比刚才裂缝中更深色的光透出来,颜色和凝固了很久的血类似,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孟骁转过身看了一眼猎枭的方向。
宋钦的冰墙在远处反射着白色的光,没有一个人往这边看。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陆仰的精神力在之前使用时已经被巢穴完整记录了。猎枭设置的通讯干扰器,频率与巢穴的能量波动不断地在产生共振。
每一次陆仰使用精神力,干扰器都会把他的频率往外送,这并不是猎枭计算中会发生的事。但从到达这个地方开始,巢穴已经把陆仰的能量波形、强度和频率变化全部读取完了。
最后一次陆仰检测时,它不再吸收他的力量,像一只已经记住猎物气味的猎犬,不再扑咬,只安静地等猎物自己走进它的领地。
“他们不跟着?”
孟骁问。
“他们会跟的。”
陆仰扫了一眼那边,语气没什么情绪。
暗红色的光把通道周围的地面照得像浸了一层血。
“进。”
陆仰下了指令,“顾辞留在上面,随时通讯。”
他走在最前面,姜未央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周渡带着孟骁老魏和几个队员走在后面,警戒着两侧的方向。
陆仰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并不是他精神力扫描时反馈回来的虚影。是一种像潮湿的空气贴在皮肤上的质感,有一股黏腻的注视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
那股恶意从四面八方渗透出来将他牢牢裹住,他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的第六感在警告着自己。
但他没有退缩,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平时沉重了一些。
姜未央感受到了他精神力瞬间的停滞,很轻微,像一根弦被人充满恶意地拨动了一下,振动的余韵从肩膀传到指尖,让他的力量在颤栗之后静止了一下。
她加快一步走到陆仰旁边,伸手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想确认一下他的状态,却发现他的手冷得不正常,虽然他的体温一向来就偏低,但此时此刻完全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从指节一直僵硬到手腕。姜未央张开手指,尽力多握住他的指节,想把自己的体温传一些给他。
陆仰没有看她,但他用精神力轻轻蹭了一下她,像一只小狗用脑门蹭了一下人的手心,像在安抚她自己没事。
姜未央没有把手抽回来,和他一起走进了那片红光里。
通道比预想的更窄,两侧的石壁不是岩石,有点类似凝固了的沥青,表面很光滑,但摸上去又像还没有彻底结冰的水面一样,偶尔有一两滴血色的液体从石壁的裂缝里慢慢往外渗,沿着光滑的表面往下淌,像毛细血管破裂后渗出的血珠。
脚下是和外面一样软绵绵的土地,走的每一步都会让鞋底轻微陷进去,抬起来时灰黑色的灰烬又会像有意识一样,从鞋边乖乖地滑落。
陆仰的精神力试图再往前面探了一寸,但立刻就像被什么东西咬住了,这一次他的力量并没有被吸收,而是像有人往他脑子里塞了一把沙子,每一粒都卡在他意识的缝隙里,磨得他太阳穴发胀。
他的感知开始变质,他能清晰地听到近处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又一下巨大的砸在他的耳膜上。但远处却像蒙了一层毛玻璃,什么都摸不清楚。
他试图像往常一样大范围把精神力铺开,想确认更多的信息。但那股滞涩感从颅骨内侧蔓延到脊椎,每一次发力都像在黏稠的沥青里划动,完全无法前进一步。
陆仰不确定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在压制着他,但他的身体还可以站得笔直,呼吸也还可以努力稳定,他不想显露出太糟糕的状态,怕影响队员的心态。
于是他努力平息这一股痛感后,暂停了步伐,但因为太过用力,靴子踩进灰烬里时还发出一声闷响。
“不太对劲。”
他尽量平稳地说出这个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