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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稻草（第1页）

第23章稻草

他的头轻轻歪向她手心，难得摆出了依赖又脆弱的模样。

姜未央轻轻地用手指拨动他柔软的黑发，像在安抚一只黏人的小狗。

“你又救了我一次。”

他说得很小声。

她却明白他在说什么，“高中那一次也算救呀？”

“。。。你还记得。”

他略微吃惊，他以为她早就忘记了。

他又用那双眼睛望向她，红色慢慢从他的眼睛上褪去，像一片退了潮的深色沙滩。

姜未央被他看得略微不自在，伸出手掌挡住他的眼，他的睫毛在她手心颤动，好像有一只蝴蝶被她困在其中。

“你不要把我当救命稻草来爱哦。”

她又恢复了平时开玩笑的语气，但其中夹杂着多少认真和紧张的情绪，她自己都不确定。

“不是因为感激才爱你。”

甚至没有经过思考，他便斩钉截铁地回答。

姜未央难得在一场对话中感觉到了脱力，此人的直接简直就像他的精神力一样蛮横不讲道理。“好啦，下次再向我说明。”

陆仰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听得出她的语气里并没有抗拒，他从来不信神佛，但在这一刻居然想感谢上帝。

他感觉到自己的爱已经满溢到压不住的程度，甚至想不分场合随时随地向她表忠心。

在他的整个青春期里，都在努力学习同一件事，那就是忍耐。

被人咒骂要忍，冬天实在太冷要忍，遭遇到霸凌也要忍耐。他的世界像一个不断被各种痛苦压缩的空间，他甚至分不出心力来豢养另外的情绪波动。在长久以来的反复忍耐之中，他不断说服自己情感隔离。

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把任何人当作救命稻草，稻草是给溺水的人准备的，可他早已放弃了被拯救的幻想。

但她出现了，她踹开了那一扇门。

她不是来拯救他的，她甚至不在乎这个人是谁。她只是站在那，语气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是理所当然。那个瞬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全新世界。

她像一个颠覆他世界观的异常样本，「为什么她可以这样生活？」成了他唯一想破解的谜题。

她总是可以轻松地给出他从未奢望过的任何情绪反馈。

她会因为小卖部冷藏的巧克力奶售罄而烦闷，会在回班级的路上悄悄抬脚轻踹一下路边的石椅边发泄怒气。会在女同学不小心染上经期血迹的时候随手脱下自己的外套圈到她的腰边，在对方抱歉又感激的时候露出不在意的笑，像是怕对方继续道谢一样干脆利落转头走开。偶尔路过异性时，他们会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用眼神从头到脚扫描她。她会在这种时刻停下来，勇敢地抱着手臂同样用审判的眼神扫一眼对方，再故意发出不屑的嗤笑声。

他总是无法控制自己忍不住用余光观察她，从纯粹的好奇已转化成他不可控的别的东西。

他的情感世界原本很荒芜，但这些细碎的小事就像一颗被风偶尔吹过来的种子，落在了他的这一片冻土里。

等他回过神来时，它已经蛮横地把根系牢牢与这一片土地绑在一起。

姜未央的手还轻轻遮在他的眼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脖子上系着的格子围巾。

她轻声安抚他“睡吧。”

他的眼睛疲倦地闭上，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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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一年冬天很冷。他缩在图书馆后排的位置，暖气片就在他脚边发出咕噜咕噜的水声。他刚打完一份零工，手指还是僵的，握笔的时候关节有点发酸。

门开了。

她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粉色的羽绒服帽子上面沾了几片没化完的雪。她和朋友轻轻落座，声音压得很低，但图书馆太安静了，他还是听到了。

“我真的好难过，”

她说，“那条围巾，就是我跟你说的那条古着店的被人买走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我连图片都存了，天天看，梦里我都戴上了！”

朋友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确实好看，边上是那种流苏的？”

“对，特别吧！”

姜未央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也买不到了。以后看到类似的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