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爱」
陆仰意识清醒的消息传得比风快,从地下三层传到地面再传到相关部门,大概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群人嘈杂的脚步声。
姜未央往后退了一步,隐隐约约有些不自在,觉得这个场合不太属于她。
她看着那些人,有激动的,难以置信的,有拼命压抑着声音但肩膀一直在抖的。他们围在玻璃前,像一群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光。有人开始喊陆仰的名字,有人对着对讲机喊“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声音都是劈的。
陆仰还是被捆绑着带着止咬器的状态,但姿态与之前的每一天不一样,他缓慢认真地看向每一个靠近的人的脸,他还说不出话,只能一下又一下认真地点头回应着。
姜未央站在人群最外面,看着这一切。
差不多了。她今天的任务应该已经结束了。于是她转身正准备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身后立刻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急。
“姜小姐。”
周渡的声音比她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低。他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握成了拳摆出低姿态。
“请您先别走。”
姜未央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克制,但那双红了一圈的眼睛出卖了他。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祈求的眼神看向她。
“至少不是现在,”
他说,声音有一点哑,“不要让他一转头,就发现您不在。”
姜未央看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玻璃那边的人。陆仰的周围已经围了满满一圈人,但他的视线在人群的缝隙里穿过来了落在她身上,像一根轻轻的就要看不见的线执拗地牵着她。
她想了想。
反正也没什么非要立刻离开的原因。
“行吧。”
她说,于是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靠回了那张白色的沙发躺椅上。她原想继续翻看手边那本小说,但其实没怎么看进去。
因为她在看那些人。那些平时说话都严肃带着专业术语的研究员们,此刻围着玻璃。有人在记录数据,但手在抖,写出来的字大概自己也认不出来。有人在跟陆仰说话,声音轻得像怕吓到他,说“陆队,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有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站在那里,一直擦眼泪。
她一直知道自己能影响陆仰的精神力波动。但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它带来的连锁反应是另一回事。
这些和她毫无关系的人在因为陆仰的清醒而哭泣。不是因为数据,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S级异能者保住了”
。只是因为他们在乎他。
情感羁绊,原来是如此深刻的事吗?
她其实不太明白,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缺过爱,也正是因为长期被爱着,所以在得知有一个陌生人爱着她的时候,她的情感波动其实不大。
不是不感动。是爱她这件事,对她来说太常见了,她从未把爱当作一个需要去理解和探索的东西。它像阳光、像水、像她与生俱来的特权。
她从来没有尝过不被爱的滋味,也从未为爱付出过代价。所以她不太懂陆仰这么多年沉默的注视,那些不敢靠近的犹豫,那些笨拙的心意,到底承载了多重的分量。
但现在看着真的因她而清醒过来的陆仰,她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一件事,他到底有多爱她。
不是那种「他喜欢我,我知道」的得意,是纯粹的对爱的好奇。
爱竟然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能让他在意识崩溃的边缘还记得她的名字?能让他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还认得她的脸?
她第一次对「爱」产生了好奇和敬畏。
拥挤的地下三层,一直到周渡站出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陆队需要休息了”
,人群才慢慢散去。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几个核心人员。姜未央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但她已经很久没翻动了。
一个穿着军方制服的老人背着手站在玻璃前,看了陆仰很久。“这算稳定下来了吗?”
他问。
林研究员站在旁边,斟酌了一下措辞:“很遗憾,还不能确定。目前没有办法确认这个稳定是不是长期的,但这也说明我们的实验方向是有效的。尽力压制陆队长失控时的状态,对于他清醒意识稳定是有帮助的。”
周渡脸色不明站在一旁,仿佛自言自语“这周已经第三次了。”
除了姜未央以外的每个人都明白他在说什么。已经出现三次S级以下的变异种暴动了,破军的压制能力正在变得薄弱。没有陆仰在,每一场战都打得愈发艰难。
时间已经越来越紧迫了。
没有人再说什么。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声,玻璃那边,陆仰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没有睡着,只是在积蓄力气。他想等所有人都走了,等他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他想和她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