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微微侧了侧身子,想看清楚她电子书屏幕上显示的字。但角度不对,距离太远,他只能依稀辨认出作者的名字。
加缪。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打开电脑,搜索了“加缪”
。然后他知道了那本书叫《局外人》。后来他去图书馆借了那本书。
又借了《鼠疫》,《西西弗神话》,《堕落》,看了,每一本都看了,有的看了不止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些书。也许是因为他想知道,她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样的世界。也许只是因为他想离她近一点,哪怕是用这种方式,哪怕她永远不会知道。
那么多年前的片段,他居然清清楚楚地记得每一个瞬间。
记得那件粉色羽绒服上沾了一小截线头,她朋友帮她摘掉,她头都没抬说了一声“谢谢”
。记得她掏电子书的时候,耳机线从口袋里掉出来,她弯腰捡的动作很快,头发从肩膀滑落下来,露出一小截耳垂。记得她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然后皱了皱眉——可能是太烫了,也可能是凉了。记得她走的时候,把椅子轻轻推回原位,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甚至记得那天他回到出租屋之后,在日历上的这一天上兴奋地划了勾。
明明他没有在特意记住这些细枝末节。
但那个画面太亮了,亮到在他灰蒙蒙的人生里,像被人用刀刻进去的一样,怎么也磨不掉。
后来他总是坐在图书馆后排期盼着幸运会有机会再次降临。
她不知道。她永远都不用知道。
后来的后来,他觉醒了异能,成了别人口中的「最强」。他能在千里之外感知到一个人的意识,能用精神力压制一整支军队,能在失控的瞬间摧毁一座城。
但他最想做的事,一直都没有变过。
他想走到她面前,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一句话。
不是“我喜欢你”
。
这句话太轻了,轻到装不下他这些年的分量。
他想说“我每天都感谢命运让我遇到你。”
“没有你,我的一部分将永远待在黑暗里。”
她在阅读加缪时,指尖会不会也有拂过这句话的瞬间呢?
可惜,他的意识在沉没。像溺水的人最后一口呼吸被水吞没。那些画面开始褪色,开始模糊,开始像沙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想抓住什么。
但抓住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那件粉色的羽绒服。
在一片正在坍塌的黑暗里,那一点粉色亮着,像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