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的喊声撞在冰凉的炮管上,弹回来刺得人耳膜发疼。
三百年前吞天殿内乱,他一家七口堵在总坛后门,被穿吞天战纹的“长老”
砍得没留全尸。
他缩在污水沟里看了三天,最后是暗蚀部的人找到他,塞了刀,塞了引爆符,说只要等吞天殿新主出现炸了炮阵,就给他全家报仇。
“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死死按在引爆符凸点上,“都给我家人陪葬!”
前排士兵下意识退了半步。
三百万斤高爆雷晶埋在炮阵底下,真炸了,不止三千门灭蚀雷炮成废铁,三丈内的人全得成灰,总攻计划直接作废。
就算能重新造炮,至少也要三个月,足够暗蚀部把剩下五个下界屠得干干净净。
小锤第一个冲上去。
他攥着锻锤木牌刚扑到赵大跟前,对方脚边提前埋的小雷晶炸了。
气浪掀得他往后摔出两米,胳膊划开半尺长的口子,兜里刚揣的、打算给烬爷补的贡品级蜜枣滚出来,沾了满是黑灰的碎石子。
“我靠我刚揣的蜜枣!”
小锤坐在地上捂着胳膊,疼得嘶嘶抽气。
赵大癫狂地笑,手指按得更用力。
明摆着只有两条路:要么当场格杀赵大,对方死前铁定按引爆符,炮阵保不住;要么等他自己按,结果一样。姬无雪的刀已经抽了一半,被烬爷伸手按住。
烬爷叼着半颗蜜枣走出来,黑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子,扔了卷泛黄的卷宗过去,刚好砸在赵大脸上。
这卷宗是前阵子从圣裁殿密库翻出来的吞天殿抚恤底档,封皮磨得发毛,是当年烬爷亲手整理的,堆在密库角落积了三百年灰,昨天整理旧物才翻出来。
“自己看。”
赵大下意识接住,翻开第一页,手开始抖。
底档写得明明白白,当年杀他全家的是暗蚀部死士,穿了吞天战纹的黑袍嫁祸给长老。后面附的战死将士名录里,他爹娘哥姐的名字赫然在列,抚恤粮早就发去了外祖家,登记人签字的笔迹,是烬爷的。连他当年藏的污水沟位置,都在最后一页标得清清楚楚——是当年清理战场的老兵记的,说找了三天没找到赵家的小崽子,以为死在沟里了。
赵大盯着那页纸看了半天,突然“嗷”
得一声哭出来。
引爆符从他手里掉在地上,滚到小锤脚边。
三万年的恨,三万年的潜伏,原来全是个笑话。他给杀全家的仇人卖了三万年命,还差点炸了能替家人报仇的人。前几次暗蚀部催他动手,他看见林风把刚领的干粮分给俘虏,看见苏璇蹲在地上给受伤的小丫头吹伤口,好几次把按在引爆符上的手又收了回来,拖到今天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咬着牙站出来。
“我被骗了……我被骗了三万年啊……”
他跪在地上,头狠狠砸在黑石地上,血顺着额角往下流,“暗蚀之主心口有个冰莲纹伤口,是三百年前苏恒刺的,只要打到那里,直接就能破他的暗蚀本源,他平时用三层黑甲挡着,连身边的亲信都不知道。”
全场静了三秒。
苏璇的手指落在诛天剑的冰莲刻纹上,没说话。之前苏恒留的家书里提过这一剑,当时众人只当是他伤了暗蚀之主,没想到留了这么大的破绽。
雷虎一脚踹在旁边的炮管上,震得灰往下掉:“娘的,暗蚀狗就会玩这些阴的。”
谁都清楚,要是赵大真按了引爆符,总攻至少推迟三个月,九界至少多死三百万百姓,这局险到了骨子里。
姬无雪弯腰捡起引爆符,捏碎了扔去旁边的碎石堆。被救的吞天殿老兵递了块干净的布给赵大擦脸,没人提刚才的事。
小锤蹲在地上捡蜜枣,拍了拍灰就往嘴里塞,被雷虎拍了后脑勺。
“脏不脏?回头我补给你十斤,贡品级的,管够。”
赵大主动请缨去暗蚀部营地当卧底,说他有暗蚀部最高级的死间令牌,能直接混到核心层探消息。他在暗蚀部待了三万年,知道所有暗哨位置和接头暗号,没人比他更适合。
林风点头应了,让玄七给他配三个暗影斥候接应,一旦暴露立刻撤回来。
刚安排完,林风丹田突然发烫。
九枚星钥自动浮出来,排成九星形状悬在他身前,吞天道种转得飞快,周遭散逸的暗蚀能量像被磁石吸着似的,疯狂往他身体里涌,连祭台顶层封魔阵的暗紫色雾气,都跟着晃了晃,像是要被扯下来。
之前噬毒纹吞了不少暗蚀毒,吞天道种本来就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刚才赵大提到冰莲纹伤口的瞬间,星钥像是和封魔阵里的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连带着丹田的壁垒都松了。
小锤凑过来戳了戳浮着的星钥,手刚碰到就被烫得缩回来:“这玩意咋还发烫?是不是要炸?”
雷虎伸手把小锤扒拉到一边,生怕他手欠碰出什么问题。
三千门灭蚀雷炮已经充能完毕,炮管上的雷纹和九星形状的星钥隐隐呼应,金紫色的光顺着炮管往上爬,连空气里都飘着雷晶的金属味。
远处的暗紫色光柱又亮了一度,暗蚀之主的威压往下压了半分,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动。
阵前的风卷着暗蚀毒的腥气刮过来,被九星封魔阵的金光挡在外边。二十万将士的甲片被光照得发亮,没人说话,都盯着祭台顶层的封魔阵。
赵大已经换了暗蚀黑袍,揣着林风给的传讯符,往暗蚀部营地的方向走,背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堆后面。
林风抬手召回九枚星钥,握在掌心,温度烫得刚好。
总攻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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